“想来,二位官家能体会陛下的不易。”
这一番话,范致虚说的冷淡而敷衍,赵佶和赵桓心中不由的一沉。
见二人不说话,范致虚便让内侍请二人上了车驾。
之后,在大军护卫下启程。
一路沉默西行,直抵京兆府。
赵谌给狗爷俩安排的住处在长安城西,长安城西,一座名为“林泉苑”的幽静别院。
当然,他们是跟赵构一起住的。
如今长安城百废待兴,很多朝廷重臣都没有像样的府邸,赵谌自然不会奢侈到给三人一人一座别院,他们还不配!
因此,这座“林泉苑”,便成了三位“前朝至尊”的共同居所了。
高墙内外,禁军林立。
当赵佶、赵桓被引入正堂,看到早已等候,面色阴沉如水的赵构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佶拳头下意识的攥紧。
他没想到,自己在金国是两人住一个院子,现在回到大宋,反而成了三人一个院子,待遇甚至还不如金国?
最重要的是,赵谌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就是一副死活不管,幽禁冷处理啊!
一时间,心中那点高兴,荡然无存。
短暂的死寂后,赵桓努力挤出一丝看似亲和的笑容,上前一步道:
“九弟,别来无……”
“……哼!”看着赵桓上前的模样,赵构嗤笑出声,嘲讽道:
“都到这幅田地了,还演给谁看?!”
如今成了阶下囚,早就没了脸面的赵构也不怕撕破脸,不想维持体面了,积压数年的怨毒如同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初你让我去金营送死,名为议和,实为替死鬼。”
“封我天下兵马大元帅,却一兵一卒都不给,处处掣肘,盼着我死在乱军之中!”
“赵桓,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被自己的儿子当囚犯一般幽禁?”
“赵,赵构,你放肆!”赵桓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噎得脸色涨红,这番话算是彻底戳疼他了,“朕念及亲情,本想给你个体面。”
“你竟然敢给脸不要脸!”
“乱臣贼子,僭越称帝,还有脸在此狂吠!”
“那矫诏你接得倒是痛快……谌儿竟然没有杀了你这个祸患,还敢来离间我父子……”
赵桓说着,也将心底的怒火和委屈发泄了出来,声音拔得极高,语调都变了。
至于那句“离间我父子”的话,明显是说给院外那些看守的绍武禁军听的。
他这是在急表忠心,划清界限。
“都给我住口!”赵佶见二人吵得毫无体面,如同市井泼妇,气得浑身发抖,猛一拍桌子,怒吼道:“成何体统!”
瞬间,赵桓跟赵构下意识闭嘴。
赵佶终究还存着几分父亲的架子,目光刺向赵构,试图拿回主导权,呵斥道:
“构儿,为父问你,那刘浩檄文所言,你南逃途中,便已于破庙草垛之上,暗中身披黄袍,沐猴而冠,可是确有其事?”
语气森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赵构先是一愣,随即面色涨红,彻底暴怒,看着一副明显偏向赵桓的赵佶,心中的积怨再次被“噌”的点燃。
到了现在,他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扯下,索性不再伪装,转而对着赵佶火力全开。
“问我?你还有脸问我!”这一刻,什么父子君臣,都被他彻底抛掉。
此刻他只想发泄出来,他在这别院被幽禁,生不如死的活着,他已经不是人了!
然后,赵构开始指着满脸不可思议,浑身颤抖的赵佶,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赵佶在位二十余载,穷奢极欲,建艮岳,搜刮天下奇石花木,耗尽民脂民膏!信用蔡京、童贯等六贼,朝纲败坏!”
“金人兵临城下,你竟将烂摊子一扔,自己跑亳州去烧香,把这亡国的千古骂名扣在我等头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来质问我?”
“你何曾有过一丝一毫为人君,为人父的担当,你也配当个人?!”
赵构这一番语炮连珠般,直至事实的怒骂,言辞如刀,句句戳在赵佶的痛处。
顿时,赵佶被骂得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指着赵构,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这逆子,你竟敢……”
“我逆子?总比你个昏君,亡国之君要强,至少我不是君!”赵构寸步不让,“至少,我在史书上会留下仁德之名。”
“更不会有亡国之君的称呼给我!”
“你不同,”赵构冷笑着,“你会是万古不易的昏君,对金人摇尾乞怜的亡国之奴!”
“不,不对,是你们父子!”
这一刻,赵构反而有些庆幸,赵谌把他和他的南廷,从史书抹掉了痕迹。
至少,面对这两个昏君的时候,他可以自豪的说,自己不是亡国之君!
“畜牲,住口!”
听到这一番话,赵佶气的面色涨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只觉得胸闷气短,捂着心口,使劲弯着腰,俨然一副要死的模样。
“父皇!”一旁的赵桓见状,赶紧上前去搀扶赵佶,然后冲着院子外大吼:
“来人,快宣御医,快啊……”
“赵构,你这个畜牲,你放肆!你简直就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畜牲!”
“滚,滚开!”喘过气来的赵佶,红着眼,一把推开赵桓,直接朝赵构冲去,抬手又是一巴掌想要落下。
“啪!”这一次,赵构没有躲,而是一把抓住了赵佶的手腕,就要开口时,突然院门发出一道声响,继而内侍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顿时,三人神情都是猛地一滞,带着惊疑与惶恐,缓缓朝院门处看去。
继而,院门推开,一袭玄色大氅龙袍的赵谌负手而立,左右两侧是牛五与刘仲。
门口,赵谌就这么负手而立,用一种居高临下地,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淡漠的看着院子里,俨然一副要父子互殴的三人。
一瞬间,三人面色都变得极其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