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将军,殿下密信!”
曲端刚和衣睡下没多久,就收到亲卫说太子来信了,来不及多想,拆开信笺看了起来。
“曲卿忠勇,孤在长安,甚是欣慰。”
“览战报如亲临阵前。前线苦寒,将士用命,卿指挥若定。荆襄之役,非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天下之气运。”
“我军东出之势如江河奔涌,纵有顽石阻路,终将被荡涤一空。”
“孤已命刘锡带兵前来助你,驻守樊城,卿可继续南下荆襄。”
“卿勿以为念,亦勿焦灼。”
“闻将士伤亡,孤夙夜忧叹。凡阵亡者,加倍抚恤。负伤者,悉心医治。”
“卿亦当善自保重,勿轻冒矢石。汉水可渡,天堑可平,然国士不可复得。”
“待荆襄既定,孤与卿共饮长江。”
“随书另附帛书一卷,乃孤致安阳守将刘浩、岳飞诸将之信。卿可择机射入城中,使彼观之。彼皆忠勇良才,孤甚惜之。”
看着太子给自己的书信,曲端疲倦的肃容之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嘴也不由咧开。
“将军,殿下说什么了?”周副将见自家将军那张万古不化的脸上,竟笑了,不由好奇,太子在信里说了什么。
“呵,”曲端笑着将信折起,然后揣入怀里,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很宝贵道:“殿下在关怀某,当然还有咱们镇戎军将士。”
“殿下说你们忠勇,凡阵亡者,加倍抚恤。负伤者,悉心医治。”
“还让咱们不要急,荆襄迟早必破,嘿,殿下的意思是,咱们才是最重要的。”
“城池这些要往后排!”说话间,曲端这才从信封里又掏出一份折起的信。
而听到这话,周副将也不由心中一暖,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
“殿下霸道酷烈之外,还有仁德之心,嘿,比那赵构强不知多少倍!”
说着,周副将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曲端,道:“将军,那是……”
曲端看了看手上的信,略一沉默后,终究是还是没有打开去看,信没有密封,就说明殿下没有想防着他,这份信任让他心暖。
不过,这是殿下给南廷之军的,殿下没防着他,所以也要懂规矩!
“把这份信,投入城中,”曲端把信给副将,同时开口解释,道:“殿下不忍同室操戈,这是给城中诸将的。”
周副将接过信,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同时感慨道:“还是殿下好。”
“就是称帝太慢了些……”说着,见曲端瞪眼看来,顿时讪讪一笑转身离开。
“呵!”曲端看着副将逃离的背影,笑骂道:“臭小子……”
一道绑着赵谌给安阳镇诸将的信笺,被射入城中,很快便被守军送入刘浩大帐。
此时。
大帐内,诸将喧闹。
大帐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因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扭曲的诸将的脸。
“还守什么守!朝廷早就把我们忘了!我等在此血战,他们却在临安醉生梦死!”
一名满脸血污的统领猛地将头盔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之响。
“十天!十天了!”
“连一道狗屁文书都没有!”
“他赵官家是瞎了还是聋了!”另一人须发皆张,指着南方破口大骂,“老子们在这里替他赵家卖命,他却连一句人话都没有!”
“要我说,城破之时,老子就打开城门,降了太子殿下算了!”
“听闻太子殿下对将士极好,赏罚分明,总好过在这里给那昏君当孤魂野鬼!”
“对!降了!老子要追随太子!”
“太子刚烈霸道,必能带领我等驱除金虏,总好过在这里跟自己人杀得你死我活,老子以后到了下面,都没脸见太祖!”
帐内喧嚣鼎沸,怨气冲天。
一群将领,往日对朝廷的些许敬畏,在此刻已荡然无存。
主位之上,刘浩脸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攥,此刻面对愤怒的将士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斥责他们不忠想造反?
可朝廷的所作所为,连他自己都感到心寒,安抚他们援军将至?
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如何能说出口?
角落阴影里,岳飞独自坐在矮凳上,一碗接一碗地默默饮着劣酒。
酒无法驱散他眉宇间深重的倦怠与痛苦。
相比于沙场杀敌,白刃相见,此刻帐中这同袍相疑,忠义两难的境地,更让他伤神。
他宁愿面对完颜娄室的铁骑,也不愿陷入这令人窒息的,自己人内部的倾轧与背叛。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报!!!”就在帐内即将失控,几员激将几乎要拔刀相向之时,一名守军偏校手捧一封信笺,踉跄着冲入大帐。
“将军,敌军飞箭传书!”
听到守军偏校的话,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此一刻都瞬间聚焦在那封绑在箭矢之上的信上。
刘浩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角落的岳飞,难道曲端又来信了?
还偏偏是在众将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