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这一刻,秦桧只觉得脑海中那点猜测,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照亮!
几乎是瞬间,他可以肯定,自己此前的猜测完全正确,陛下就是要启用他。
就是要他做那把刀!
扫帚,清水,秃了,浊了!
以上种种物什,全都是用过即弃之物!
这就是陛下给他的定位,这就是他秦桧可能拥有的,唯一的价值和出路!
去做那把扫除秋节落叶,也就是变革阻力、反对势力、不稳定因素的扫帚!
去做那盆涤荡污垢,也就是旧利益集团、顽固思想、可能民变的清水!
不,或许是脏水!
而他的结局,很可能就是“秃”与“浊”,被直接丢弃!
但是否被丢弃,也完全取决于他,若是他能把事办漂亮了,让扫帚不秃,不脏,可用,那他大可能是被闲置。
久而久之,就是被遗忘!
巨大的恐惧将秦桧裹挟,但恐惧中,却掺杂了一种豁出去,近乎疯狂的明悟。
这是豪赌!
一场用未来千古不易的骂名,甚至是性命,换取此刻生存和短暂权柄的豪赌!
陛下没有明说,但机锋尽在此处。
他若不懂,或者懂了却不愿,那么……他对于陛下,就真的毫无价值了。
一个无价值、且已知“未来污点”的臣子,下场可想而知。
电光火石间,秦桧做出了选择。
想及此处,他猛地从绣墩上滑下,再次匍匐在地,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意味。
“陛下,臣愚钝,然陛下天音,如醍醐灌顶!”说着,秦桧抬起头,认真道:
“臣岂不知扫帚之责,清水之任?”
“臣本驽钝,蒙陛下不弃,委以官职,常思报效万一而不得其门!”
说着,秦桧狠狠磕了一个头,额头发红,继续道:“今国朝将行亘古未有之伟业,如阳春布泽,万物待苏。”
“然新旧交替之际,必有枯枝败叶,必有淤积污垢,阻挠春光,玷污清景!”
“此等事物,若以仁德雅乐感化,恐旷日持久,贻误大计!”
“因此,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帚,麾下之水!纵使帚秃水浊,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亦在所不惜!”
“但求能为陛下清扫前路,涤荡尘埃,使我大宋春光早临,伟业得成!”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陛下明察!”
话毕,暖阁之中,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檀香袅袅,凝而不散。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秦桧,赵谌一世嘴角微微勾动,这个秦桧,果然是个聪明的,想及此处,赵谌一世这才开口,道:
“起来吧。朕,记住你今日之言了。”
“既然你有这份信,便且先回去,好生将养精神。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北伐在即,新政方行,千头万绪,自有你,效力之处。”
没有承诺,没有明确安排,甚至没有一句温言抚慰。
但秦桧知道,自己的未来,已定!从此以后,他秦桧,将是万古不易的奸臣!
“臣,叩谢陛下天恩!”秦桧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心中那块悬了一夜一天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退出暖阁,走在寒冷的宫道上,秦桧的背心却已被冷汗湿透,寒风一吹,刺骨的凉。
他活了下来,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也绝不愿被外人知晓的方式,活了下来。
并且,不知道为何,他惊惧,自己似乎在此刻,触摸到了一条,通往权力深渊的捷径。
未来如何,他已不敢细想。
但眼下,他必须抓住陛下给的这线生机,证明自己作为“扫帚”和“脏水”的价值。
至于身后名,秦桧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扯出一丝苦涩到极致,而后又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勾起一道弧度。
史书上的骂名,或许,真的在等着他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主动走入那个角色,并且,要演得比史书上记载的,更加“出色”。
抬头望天,越发阴沉。
天穹之上,乌云翻滚,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刚刚清扫的皇宫道路上,很快铺上一层。
秦桧则是脚步轻快的步入风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