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出来了,就会玷污陛下光明的形象,也会让本就因穿越未来而心神俱震的众人,对前路产生更多不安与疑惧。
所以,必须拿出另一套说辞,既能暂时安抚众人,又能维护陛下决断的正确性。
想及此处,孙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闷与无奈都压下去。抬起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而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愤慨、或焦虑的面孔,最终落在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片刻,又淡然的收了回来。
“诸公之意,老夫岂能不知?”孙傅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史册在前,字字诛心!”
“老夫心中之恨,绝不亚于诸公。”说着,在众人的注视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道:“然,陛下乃圣明天子,思虑深远,非我等可及。”
“对秦桧的处置,自由陛下决断,不容我等置喙!”
“能有何深意,”何栗着急开口,道:“难不成养虎为患?”
“何相公!”孙傅略略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道:“陛下曾言,清浊不过因环境而变一时。”
“此言,诸公可曾细思?”
“秦桧此人,于第十五世史书中,确为巨奸。”
“然,那是在康王南渡,伪帝偏安一隅,朝纲不振,强敌环伺的环境之下!”
“因此,其人性中恶的一面被诱发、滋长,乃至铸成大错。可如今呢?”
孙傅的目光沉凝,扫过众人。
“如今之天下,陛下在,中兴在即!”
“金贼虽仍猖獗,但已有宗泽等良将,劲旅,更有未来之强援可为倚仗!”
“此乃煌煌盛世将启之环境,绝非伪廷偏安之颓势可比!”
“陛下的意思,或许正是要试一试……”孙傅的声音压低。
“在此等全新环境中,加以引导、敲打、严控,秦桧此人,是否还能为国所用?其才具,是否可用于正途?”
“若其冥顽不灵,稍有异动,以陛下之明,以吾等之警醒,以未来之鉴,难道还怕制他不住吗?”
“届时再行处置,亦是为时未晚,且更显朝廷法度之严明。”
张叔夜眉头紧锁,显然并未完全被说服,继续开口,道:“太傅此言,虽有其理。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以此等心性有瑕之徒为实验,是否太过行险?万一……”
“没有万一!”孙傅断然道:“张枢密,陛下之心,已决。”
“吾等为人臣,当务之急,非是纠结于一人之去留,而是如何齐心协力,辅佐陛下,应对即将到来的前所未有之巨变!”
孙傅的语气刻意加重,目光扫过众人。
“秦桧之事,陛下已有圣裁。吾等可以警醒,可以监督,但不可再行公然非议,更不可擅动,一切,当以国朝大计为重!”
“若因一人而致朝堂离心,君臣猜疑,才是真正愧对陛下,愧对这穿越时空得来的莫大机缘!”
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警告,更将议题从“杀不杀秦桧”强行拉升到了“服从陛下、共赴国难”的高度。
何栗、张叔夜等人面面相觑,虽脸上仍有不甘,但孙傅抬出了“陛下圣意”、“国朝大计”这两面大旗,他们终究无法再强硬反驳。
毕竟,穿越未来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复,且他们也明白,对于初世大宋来说,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因为区区一个秦桧而费神,再到陛下跟前请奏,这太不值当了。
“太傅教诲的是,”刘韐叹了口气,开口道:“一切,终究还需陛下乾坤独断。”
李若水也微微点头,只是看向秦桧方向的眼神,依旧冰冷。
话到这个份上,吴革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角落里的秦桧,虽听不清他们具体压低的交谈,但那一道道充满厌恶与杀意的目光,已足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不过他虽然心慌,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只在陛下一念间。
而不是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这些此前还跟他要好的同僚,此刻完全冷脸的态度,也让他明白,即便陛下留用,他日后在朝堂也将举步维艰。
“咔哒!”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包厢的门被从内推开。
赵谌一世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平静,仿佛刚才车厢外的一切争议都未曾入耳。
目光清淡地扫过众人,在孙傅脸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窗外。
“准备一下,该回去了。”稚嫩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躬身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