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会之!!!”孙傅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指着瘫倒在地的秦桧,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
一双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你竟……竟真的成了金人的走狗?背叛了大宋,你……你枉读圣贤书!枉负陛下信重!奸臣!果然是奸臣!”
张叔夜、吴革等人,此刻亦是面色铁青,看向秦桧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浓浓的厌恶。
他们与秦桧共事虽不久,但此前观其言行,虽有些城府,却也颇有风骨,谁能想到,在未来,此人竟是这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尤其是吴革,想到自己等人此前还颇为认同秦桧的某些抗金言论,更觉一阵反胃。
不仅如此,心头更是一阵后怕。
因为此前他更是想过,与秦桧商议如何营救太子殿下,此刻想来幸好没有!
否则,岂不是害了殿下,以及所有将要参与营救的忠臣?
此人既然会背叛,那就说明,早有反心,此前不过是伪装的好罢了!
如今在史书面前,再无辩驳!
一时间,何栗、刘韐、李若水等人,亦是摇头叹息,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秦桧,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觉得此人可恨,另一方面,又隐隐感到一种命运无常的寒意。
若非陛下横空出世,改变了靖康后的轨迹,他们自己,以及眼前这个此刻看似忠贞的秦桧,命运又会如何?
是否会如史书所载那般?
秦桧瘫坐在地,耳边是同僚的怒骂、鄙夷的叹息,眼前是散落的记载着自己另一生的罪孽史书。
一股巨大的恐惧、委屈、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惶恐充斥心间。
“难道我骨子里真有此等劣根?陛下……陛下又会如何看待我,知晓了我在历史中的真面目,还会信任我吗?”
“我秦桧,日后该何去何从?”此刻,秦桧心头,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而就在殿中气氛,因为孙傅等人看到史书心绪复杂难明,压抑之际,一直静静侍立在御座之侧的刘环,轻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刘环缓步走到殿中,先是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册和卷宗一一拾起,仔细整理好,放回到桌面之上。
而后,苍老而平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秦桧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孙傅,等一世诸臣,语气温吞开口。
“孙太傅,诸位相公,”刘环的声音不高,但却沉稳,道:“史书如镜,可照古今得失,警醒后人。然,镜中所照,乃已成之过往,或别样之可能。”
说着,语气微微一顿后,继续道:
“秦相公此刻,乃初世陛下之臣,其行止功过,当由初世陛下裁断,亦由其自身日后之行径书写。”
“以未来别世之果,断当下此世之因,论其当下之罪……恐有失偏颇,亦非陛下带诸位穿越时空之本意。”
很多事情,刘环知道的要比众人多的多,当日陛下下令,将所有明确背叛的臣子诛杀,唯独没有对秦桧下手。
这其中道理是如何,他不知道。
但要说,陛下没有跟先帝说过身边是否有奸臣这点,那是不可能的。
可秦桧依旧没有被先帝处理了,还被带到了未来,这其中缘由,就值得深思了。
退一步讲,就算先帝不知道这些,那秦桧的未来生死,也该由先帝掌握。
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们这些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有那个权利审判秦桧的。
心思急转间,刘环的目光又转向周必大等人,开口:“诸位相公,青史昭昭,奸佞遗臭,固然重要。”
“然,眼下,两世交汇,陛下旨意,是令我等共商合作大计,以定两世之基业,谋万民之福祉。此乃关乎国运之正事。”
“不可因小失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刘环的语气隐隐加重。
刘环的话,如同一盆温度恰好的水,浇在了众人的心头上,顿时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这番话,既没有偏袒秦桧,又点明了“此时此地此人”的独特性。
更关键的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两世交汇的“正事”上。
周必大此刻冷静下来,也是陡然一惊,意识到自己耽误事了。
只能鄙夷地看了眼失魂落魄,在两个小黄门的搀扶下起身的秦桧,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孙傅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他知道刘环说得对,此刻揪着秦桧未来可能的“罪孽”不放,无益于完成陛下交托的使命。
想及此处,孙傅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秦桧,冷哼一声,拂袖坐了回去。
周必大、朱熹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也是不再去看秦桧。
他们揭露秦桧,本意也是给这些“先辈”提个醒,尤其是给那位初世陛下提个醒。
目的已达,自然不宜过度,毕竟真正的合作还未开始。
见众人都不再“闹事”,刘环满意点头,而后开口,道:“就既如此,那诸位相公,眼下,还需商议正事,就此开始吧。”
大殿内,气氛依旧凝滞,但那股剑拔弩张的针对感,总算被强行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那张长长的圆桌,很快中书令的韩侂胄便命人把事先就拟定的“两世合作”草案提纲抬上桌。
看到这些,孙傅等人目光陡然一凝,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朱熹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