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穿出最后一段山体隧道,蒸汽喷出,远远的,众人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远处地平线上的巨大城池。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依旧巍峨绵延的城墙。
青灰色的唐砖轮廓隐隐约约,墙头之上,也不再是单纯的雉(zhi)堞(die),而是每隔百步,便耸立着一座钢铁结构的瞭望塔。(注1)
塔身呈细长,呈六棱柱形。
外层覆盖着哑光的青铜板,塔顶并非旌旗,而是缓缓旋转的,由多面水晶透镜,组成的复杂镜筒。
巨大古老的城门洞上方,原本悬挂匾额的位置,如今镶嵌着一面巨大,由无数细小彩色琉璃块拼成的动态光影图,正流动展示着大宋山河与祥云图案,在薄暮天色中熠熠生辉。
“咣当,哐当,哐当!”
火车从古城一侧专门开出来,为列车通行的铁轨,缓缓驶入城内。
车厢内,包括赵谌一世在内,所有人的目光,从长安城出现的一刻起便被彻底吸引了目光。
赵谌一世从第十五世自己给的记忆中,已经看过了工业时代下,与古代帝国结合的变体,但此刻亲眼看到,还是被深深震撼。
城墙之内,此刻景象更为惊心动魄。
无数高低错落的建筑如同森林般拔地而起。传统的歇山顶、飞檐翘角,依然大量存在,青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然而,在这些古雅轮廓之间,刺入云霄的,却是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铸铁烟囱,正喷吐着或浓或淡的蒸汽与烟雾。
浓烟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绵长的灰白色轨迹。
许多建筑的墙壁上,附着着粗壮的黄铜或熟铁管道,沿着屋脊和屋檐,蜿蜒附着。
在一些节点处,膨大成分流的阀箱,表面更是布满转轮和压力表盘。
重建后,在强横的工业实力下,长安城足足扩张了三倍有余,城市的骨架更为夸张。
数条高架的钢铁轨道桥,像是同巨龙的肋骨,以惊人的高度和跨度横跨过城区上空。
粗大的铆接钢梁,构成复杂的桁架结构,表面上更是涂着防锈的暗红色涂料。
“呼!!!”
“呜呜!!!”
“哐,哐哐哐!!!”
就在赵谌一世,孙傅等人看的出神之际,正有不止一列,看着比此刻他们所乘的,更为庞大的火车在轨道上轰然驶过。
“嘶!”一时间,饶是孙傅等心思深沉之人,此刻也不由的发出惊呼。
列车驶过,视线下移。
宽阔的街道轮廓依旧,但路面已不是石板,而是平整,掺入了暗色矿物质的硬化灰浆路面,印着反复碾压的宽幅车辙。
纵横交错的,规整索道与滑轨上,悬挂着运输货物的吊篮,和载人的小型厢斗。
在齿轮和蒸汽绞盘的驱动下,平稳滑行。
街道两侧,商铺幌子,和一块块钢铁,镶嵌黄铜的牌匾招牌并立。
火车驶入城市后开始放缓,仅仅只是比行人快了一些。
街道上,行人如织,服饰混杂。
有穿着宽袍大袖的士子,手持内部有齿轮结构的折叠算具,匆匆而行。
也有妇人穿着改良后的襦裙,但裙裾边缘,有发光的晶石作为装饰。
有孩童踩着底部装有弹簧和微型蒸汽活塞的跃行鞋,在街边欢快地蹦跳,留下一串清脆的“嗤嗤”排气声。
一股未散尽的煤炭燃烧气息缭绕。
沿街“公共蒸汽浴室”里,还飘出皂角与湿石头味道。
街道一侧的酒楼,传出食物香气。
总之,整个长安城,要么到处都是不时喷出的蒸汽,要么就是飘出的饭菜香,还有空气中一直缭绕的煤炭味。
天空虽然是晴天,但却灰蒙蒙的。
“好个蒸汽朋克……”赵谌一世看着眼前,工业时代与古代城市建筑结合的庞大长安城,心头暗暗说道。
只能说,第十五世的大宋,确实变成了一个,农业与工业混杂的“怪胎”。
“这……这真是长安?”孙傅那便秘一般的苍老嗓音响起,整个人死死扒着车窗。
一双眸子,飞快的打量着眼前怪异无比,冲击着认知的长安城。
他记忆中的长安,座位大唐曾经的国都,那是“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规整与静谧!
夕阳钟鼓,暮色炊烟。
而眼前这座城池,却像一头披着古长安城外衣,但筋骨血肉,早已彻底化为钢铁怪物。
“八十余年,长安竟有如此变化,未来的大宋,到底是何等模样?”何栗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不解和探究意味。
当然,此刻不光他一个人不理解,无法将记忆中诗书礼乐,田园牧歌的文明图景,与眼前这机械咆哮奇观联系起来。
这比任何神怪志异,都要更冲击他们这些传统文人士大夫的世界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