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四十八年,正月。
紫宸殿,暖阁之中,床榻之上的赵谌,双眼缓缓睁开。
陨石雨是在四十八年九月来。
不过这一次,他第十二世重开后,时间选在了正月。
九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完成迁都,并且将全长安的百姓,远远的安排出去。
“来人。”赵谌心中呼唤道。
“陛下。”不一会,刘环便快步走了上来,道:“可是要批阅札子?”
看着已经睡醒的赵谌,刘环轻声询问。
“召开议政会!”说着,赵谌心中一动,又道:“把督察院和老八老十,都叫来。”
听到前半句,虽然不解陛下为什么要突然召开议政会,不过还是准备去安排,可当听到陛下要让八皇子和十皇子来参会,饶是刘环,也是不由的在心中生出许多想法来。
他身为刘仲的义子,从小就被培养着,成为一个合格的司礼监掌印。
对朝堂局势,国本之争,都有关注。
而议政会,又是帝国最高权力决策会议,陛下让八皇子跟十皇子入会,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的释放了。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刘环说着,躬身退了下去,暖阁恢复了安静。
赵谌无心他想,起身来到偏殿,脚踩着地上巨大,几乎囊括整个地球的万国舆图,眸眼中的光泽,却是明灭不定。
陨石雨的来历和成形原因,后世的文献点评上,史学界和科学界说的很明白了。
地震导致海底甲烷释放,导致温室效应,使得大气膨胀,近地陨石轨道捕获。
然后,就造成了这场宇宙尺度的灾难。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的简单。
约莫半个时辰后,议政会一众成员,还有八皇子赵焱,十皇子赵炽等人尽数到场。
第三代议政会成员,已经是枢密使的岳飞如今在外,继续扫荡内陆东亚小国因此并未到场。
第二代中书令赵鼎去世之后,原门下侍中的胡铨,便接替了中书位置。
不过胡铨,如今也已是白发苍苍,年龄也已经达到了七十四的高龄。
原来的门下侍中之位,则是由陆九渊接替。
陆九渊,字子静,抚州金溪人。
其人在历史上,那也是非常有名的存在,或许相比于朱熹,他的名气在不了解史书的群体中不怎么知名,可他丝毫不在朱熹之下。
陆九渊与朱熹齐名,学术见解上,却是不合,在绍武一朝,政见也不合。
这也是赵谌提拔他入议政会,担任门下侍中的一个原因之一。
朱熹,这位儒家的第三位圣人!
饶是赵谌,也不得不慎重以待,需要给他找一个对手!
陆九渊,主“心即理”之说,尝言: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又谓:“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他认为,要认识宇宙本来面目,只要认识本心即可。
去年,也就是公元1175年,他与朱熹通信论难,会于鹅湖,展开了一场巅峰之论。
朱熹主张“道问学”,强调通过研读经典和格物致知来探究真理。
而陆九渊则是主张“尊德性”,认为“心即理”,应通过内省悟得本心。
不过二人对科学变法,都持有排斥态度。
朱熹的“格物”不是赵烁提出的“科学”,他最终目的是“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世故”,是为了实现道德的完善和社会的和谐,而不是为了掌控自然、发展技术。
对他而言,研究草木之理是为了印证最高的天理,其价值远低于研究君臣父子之理。
探究自然知识的“科学小道”,永远不能凌驾于关乎人伦道德的“大道”之上。
赵烁提出的“科学变法”,本身就是一场旨在“取代儒家”地位的变法。
说白了,朱熹的“理”,是一个先验,且完整的体系,一切知识的最终归宿,都是印证这个既定的“理”。
而科学精神的核心是怀疑、实证和无限探索,这与朱熹哲学的本质是冲突的。
这是朱熹心中所排斥的!
朱熹和其他文人士大夫一样,从不否认科学的强大,却想着让其成为仆从和附属。
至于陆九渊,同样,他比朱熹更加排斥科学变法。
他认为,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真理不在外部事物之中,而在每个人的内心。
此前,他就批评朱熹的“格物”是“支离”,即琐碎和不得要领,愚不可及。
对他而言,不断地向外部世界探究,是迷失方向、徒劳无功的。
真正的学问,从来都是“尊德性”,是向内反省,发明自己内心固有的良知。
科学变法,是建立在观察、实验、逻辑推理和知识积累基础上的科学运动,在陆九渊看来,正是他所要反对的“支离事业”。
俩大犟种,但赵谌从未否认二人的才学。
甚至如果没有这二人,那么儒家本该出现的最后一位圣人王阳明,也就不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