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出现的点评,依旧是正史。
“绍武皇帝,以冲龄继危局,年方十岁便目睹汴梁陷落,二帝北狩。
然其奋太祖太宗之余烈,于同州一纸檄文震动天下,遂西进关中,延宋祚于将倾。
其后二十载,厉兵秣马,终成犁庭扫穴之势:北定草原,设漠北都护府。
西抚吐蕃,立高原都护司;南并大理,收云贵入版图;东跨沧海,纳诸岛为郡县。
其疆域之广,东极库页,西至葱岭,北抵冰原,南达交趾,实乃亘古未有之盛。
然,晚年性情愈加深沉果决,因储位之争骤起‘庚子狱’,数十大臣,同日殒命。
虽固皇权,然骨肉罹难,父子相疑,亦为千古憾事,令后世史官扼腕叹息……”
——《绍武本纪》
“帝聪明天纵,尤善格物之道。
自绍武十二年起,置格物院于骊山,命皇子烁,定‘格物体’以利实务。
其后十五年,在位期间,造蒸汽机以代人力,兴钢铁轨以通九州,开万世之新局。
长安城内,蒸汽轰鸣彻夜不息;黄河两岸,铁轨纵横如织罗网。
然其驭下过严,特设皇城司监察天下,密探遍布州县,百官凛凛如履薄冰,莫敢仰视。“
——《绍武本纪·开元卷》
看到这一条后世点评,赵谌眉头轻皱。
他自然知道,这是他在两个儿子死后,废除所谓古制,利用皇城司又杀了一批腐儒的原因,所以自己死后下一朝史书会这么记载。
“帝初即位,革旧制,立议政会,以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并枢密院共议国是,似有君臣共治之象。
然至晚年,乾纲独断愈甚,议政会渐成咨询之所。尤以二子争储最为酷烈。
大皇子焘以文教收士心,二皇子烁以格物聚新党。本欲使二子相砺,岂料竟至双陨。
帝心似海,不可测度……”
——《天枢政要》
看到这条点评,赵谌不由轻哼了一声,他都不用想,都知道史官肯定会拿赵焘和赵烁这两个儿子手足相残来说事。
史书,就是喜欢小题大作。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功绩一笔带过,看到芝麻大点黑料,恨不得大书特书。
文人碎嘴子,果然没错!
朕懒得睬他!
正史之后,接下来则是几篇野史了,只能野史就是野史,胡编乱造,随意揣测。
“谌,真雄主也,亦真孤家寡人也。
观其一生,以格物强兵甲,以铁路固疆域,以新学育人才,诚为开天辟地之伟业。
然其家室之祸,甚于始皇。
二子皆人中龙凤,然一死于刺客之刃,一殁于鸩酒之毒,岂非造化弄人?
或曰:能御天下者,未必能齐其家。
赵谌之例,恰证此理。其以雷霆手段开创盛世,亦以铁石心肠毁家纾难,令后世读史至此,未尝不掩卷长叹……”
——《昭明文钞》
“简直是胡说八道!”看到说老二是死于鸩酒之毒,赵谌顿时脸一拉,不由呵斥,“这是说,朕给老二赐了毒酒?”
虽然他猜测,老二的死,肯定会被那些好事的文人碎嘴子乱猜,但没想到这么离谱。
这什么意思?这是说自己会毒杀亲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自己何等人,会做这事?
“看来要整顿整顿这些野史了,要是出现朕卖钩子的传闻,那朕这一世英名……”
想到后世老朱风评被害,赵谌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要整顿野史的想法。
“绍武之世,实乃旧邦维新之始。
自长安至幽州,钢轨纵横三千里;从岭南到漠北,火轮驰骋百日间。
格物院中,机械轰鸣彻夜不休;各大港口,蒸汽轮船往来如织。
此皆帝之力也。然其以术驭人,以威临下,虽得效率之极,然道统为之稍歇。
旧学之士,或被迫转习格物,或退居山林讲学,此其新政之弊也。然瑕不掩瑜,其开创之功,终不可没……”
——《山河一统志》
“帝晚年常于紫宸殿三日不朝,内侍但闻殿中叹息之声不绝。
值更太监私语,见帝独对两位皇子幼时玩具,老泪纵横。
第四日黎明,忽颁《罪己诏》,言教子无方,致家门不幸。幸被诸大臣阻止,否则世祖烈武皇帝,英名尽毁……”
——《禁中秘闻录》
看到这里,野史相对来说还算正常,后面的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辣眼睛。
到后面,更是什么山精妖怪都冒出来了。
心中一动,直接掠过野史,而后赵谌看向下面缓缓浮现的,与自己有关的演义节选。
“那一日,长安城头风云变色,九门紧闭,百姓屏息。老皇帝赵谌独立宫阙,望着两个儿子的灵柩自永定门缓缓而入,白发在寒风中乱舞,竟无一滴泪。
仪仗过后,万籁俱寂,他只对追随半生的老太监刘仲说了一句:
朕统一了天下,造出了火车,让万国来朝。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留不住。刘仲啊,朕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没滋味。
言毕,转身入殿,背影佝偻如寻常老翁……”
——《绍武演义节选》
“宫中旧人言,自二位皇子薨后,陛下常于深夜独坐格物院顶楼观星台。
屏退左右,不燃灯烛,唯借星光与满城煤气路灯的微光,俯瞰长安。
有时直至东方既白,内侍方能见其挪动。
老太监刘仲曾偷偷在阶下守候,闻得楼上时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时而似有低语,细听却又无声。
这般孤寂,纵是帝王,亦难承受。”
——《贤宦传》
“好个老皇手段,当真鬼神难测!
明里捧着烁皇子,许他开格物院、修铁路、造机器,以新奇器物撬动天下。
暗里扶着焘皇子,允他建明德学宫、揽士子心、行仁政,以圣贤之道收拢人心。
这本是想磨出一把开疆拓土的刀,一面守成安民的盾,待朕百年之后,刀盾相济,保江山永固。
岂料天意弄人,这刀盾尚未对敌,先自相击,终至两败俱伤,尽皆破碎!
可惜,可叹!”
——《双龙劫》
演义节选之后,则是照旧的武侠小说了,相比于胡编乱造的野史和枯燥的演义,赵谌对武侠小说,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毕竟是重开前的娱乐活动,他还是喜欢轻快一些的。
说实话,现在他对青史留名,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了。
可能这就是已经得到过的感觉吧。
“那青衣人缓步走入聚义厅,众人只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他自报姓名,只‘赵琛’二字。
霎时间,满堂高手竟无一人敢动。
青衣楼主长叹一声,掷剑于地:原是你。这天下,本就是你的江湖。我等江湖草莽,终究逃不出庙堂掌故。
赵琛淡然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的江湖,不过是朕江山一隅。
言毕转身,厅内百余人竟无一人敢拦。
只因为,众人都知道,他之名讳中,‘琛’之一字,另有他写……”
——金大师
“没有人知道他的刀在哪里,或许根本就没有刀。他站在那里,就是规矩。
秋雨淅沥,打湿了他的玄色大氅,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眼神比格物院最深处的寒铁更冷,看一眼,便让人想起了漠北的风雪。
想起了一切生命终将面对的终结。
你们可以动手。或者,永远不要动手。他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
——古大师
“赵谌负手立于潼关绝顶,下方是奔腾不息的钢铁长龙。
蒸汽轰鸣声震四野,他却恍若未闻。其神识早已超脱凡尘,似在与冥冥天道对弈。
万里山河是他的棋盘,亿万生民是他的棋子,而他的对手,是时间,是命运,是这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
破碎虚空?
不,他早已将这片虚空,连同其中的万物,都牢牢握在掌中。
这般境界,已非武道,而是天道。”
——黄大师
看到这里,赵谌脑海中,也不由的闪过一道道江湖刀光剑影的热血画面。
最后,定格在黄大师的破碎虚空上。
“可惜了,要是真有破碎虚空,那朕就能长生不老,修仙了……”赵谌心中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