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李渊和李世民二人当时的感受。
“父皇，儿臣可能也要走了……”赵烁看向上方龙椅上，五十多岁，年近六旬，却依旧健壮，气势雄浑霸气的父皇，感慨出声。
“科学变法至今已步入正轨。然，让大宋步入工业时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大哥想给刚刚起步的科学上一个枷锁，这是儿臣所不能接受的。”
“理念之争，儿臣本以为让大哥看到蒸汽机，看到火器之利，大哥会改变看法。”
“然而，”说着，赵烁摇头轻笑，道：“理念之争，岂能容易？”
“所以，儿臣第一次起了争一争那个位子，不为私利，只为科学变法得以延续。”
“父皇啊，”赵烁长叹一声，看着赵谌，道：“那日，父皇见监国实权交于儿臣，更是将大哥派出长安，儿臣真的很高兴。”
“可随着权力的深入，权谋政治入眼后，儿臣这才渐渐看明白，父皇从始至终，都不曾将一个目光，放在儿臣身上。”
听着这话，再看着赵烁此刻轻松坦然说出这一番话，赵谌目光复杂，心中不是滋味。
“父母之子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赵烁脸上挂着笑，叹息道。
听到这话，赵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胸中的憋闷感好受些，但依旧没有说话。
“大哥死后，我也会离开，”赵烁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继续，而是继续开始说自己的打算：“父皇春秋鼎盛，而三弟和四弟二人，一人志在军中，一人志在经商。”
“所以，父皇就必须培养新的皇帝。”
“其他弟弟们虽然都已成年，但只要他们头上有我跟大哥压着，他们就不曾有这个想法，”说着，赵烁一顿，道：
“儿臣不孝了，要让父皇费心了。”
“但这对儿臣来说，已经足，咳，咳咳咳……”说着，赵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龙椅上的赵谌见此，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已经足够了，”赵烁捋顺呼吸后，直起腰继续道：“新皇日后理念如何，儿臣管不着了，但在他成长起来的时间里。”
“儿臣铺下的变法之路，自会成长。”
“不过，儿臣临走之前，还是想请父皇，千万不要给科学变法上枷锁。”
“父皇是万古不出的圣君，以史为鉴，自当可以看出，变法之路，艰难如斯。”
“凡守旧之君，无不变法失败。”
“然儿臣之道，已然证明会让父皇皇图霸业更上一层，万不可弃！”
“今日儿臣入玄武门，存心冒犯，还望父皇莫怪，”说着，赵烁也是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道：“谁家都有个不听话的孩子。”
“这一次，就让儿臣也当个不听话的吧。”话毕，赵烁再次下跪，叩首，而后起身，道：“臣，赵烁，等着陛下圣裁！”
话毕，赵烁躬身一礼后，转身出了大殿，转眼便没入了风雪之中。
臣？！听到赵烁竟然用“臣”，而不是“儿臣”，赵谌身体轰然一震！
他知道，这个儿子，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这一刻，赵谌是真的感到痛了。
之前，他还想着，告诉赵烁他大哥的观念已经转变，皇位不争他的变法之路也会顺利。
他还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允许科学变法被那些酸儒所谓的圣贤道给玷污了。
可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今日这一切，简直就是一场活脱脱的悲剧，还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难道，帝王老了，真的会昏庸？朕也身在局中不自知？”赵谌心头第一次自我怀疑。
可他又不能长生不死！
他有万世书，但这具身体老去，九十二岁的时候，他也会寿终正寝。
他为偌大的帝国，乃至日后偌大的星球级疆域考虑，培养摘选接班人，也错了吗？
能得家天下者，谁愿意把天下分出去？玩什么，天下是天下人那一套？
赵谌觉得要是真玩这一套，那才是蠢。
这一套，就算到二十一世纪也一样吧？
开个股份制公司，公司的所有权属于全体股东，而经营权则委托给专业的管理层。
理想状态下，董事会和管理层，所有人都应该为全体股东的利益最大化而努力，包括提升公司价值、盈利能力和长期可持续发展。
大股东都恨不得把公司当私产，谁能说那些当董事长的愚蠢，封建入脑？
何况是自己这偌大的天下私产？
“不，朕没错。”短暂的自我怀疑之后，赵谌很快便坚定了下来。
自己会死，自己死后，必须要有一个绝对合格，绝对优秀的继承人接班！
目送风雪中，那道身影消失不见，赵谌缓缓闭上了双眼，而后勾动万世书。
“哗哗哗。”
脑海中，万世书翻飞。
之后，第十页最上方，五个熟悉大字，缓缓浮现而出。
【第十世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