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所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光海。
海面之上，悬着一轮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残月，其色惨白，却又晕染着不祥的暗金血纹，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的瞳孔，冷冷俯视着众生。
那掺杂着暗金血色的月华之力倾泻而下，落在海面上，蒸腾起迷离的雾霭。
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崩塌的仙宫、坠落的星辰……
种种异象层层叠叠，如真似幻，让人只看上一眼，便觉神魂都要被吸了进去。
更有时而如仙乐缥缈、时而如战场厮杀、时而如厉鬼尖啸的嘈杂之音，无孔不入地侵入识海。
寻常修士若到此地，只怕一个照面便要心神失守。
“这便是幻月灵海么……果然有些门道。”
宁法双目微眯，低语了一句。
他忽然转身，略带古怪地看了金昊一眼。
这等对神魂的侵蚀，即便只是外围，也已清晰可感，至少也得是炼虚修士才有资格进入。
他实在想不通，数十年前还只是化神初期的金昊，究竟是怎么进去的，又是如何发现那藏有真灵之血的地方？
一旁的金昊脸色已不太好看，显然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察觉到宁法的目光，他像是猜到宁法要问什么，顿时一扬下巴道：“我虽斗法不如你，可其他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说罢，他猛然张口，吐出一枚小巧的灰色圆珠。
紧跟着他又是一口精血喷出，那圆珠一阵扭曲，竟化作一顶古朴的灰色头冠，滴溜溜一转，稳稳落在他头顶。
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从头冠垂落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宁法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在那灰色光晕罩体的刹那，即便金昊近在眼前，他的神识竟也隐隐有些模糊了。
换作旁人，只怕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宁法不由啧啧称奇。
“老宁，我这宝物可只能护着我自己，你应该不用我帮忙吧？”金昊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头冠下传来。
宁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然不用，带路。”
金昊嘿嘿一笑，身形轻飘飘地朝某个方向掠去。
两人一路深入幻月灵海。
那侵蚀神识的古怪声音非但未曾减弱，反而愈发沉重，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入魂海。
与此同时，海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它们无声无息地从光海中钻出，如同受了什么牵引，直直朝宁法飘来。
而金昊那边，却仿佛被它们彻底无视。
金昊压低声音，传音道：“老宁小心！这是幻月灵海特有的月魇，最爱吸食修士元神！”
宁法神色微动。
识海之中，太阴玉婴抬起小手，决印一掐。
下一瞬，一层月白光焰自他身周升腾而起。
那几头已飘至近前的月魇，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无声的咆哮中被那光焰灼成一缕青烟。
其余月魇见状，顿时四散而逃。
金昊狗嘴微微一张，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老老实实继续在前带路。
不知飞了多久，此地仿佛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前方的雾霭渐渐稀薄，只见一座岛屿突兀地横亘在光海之中。
乍看之下，此岛似乎并不大。
可若仔细打量，却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岛屿仿佛无边无际，如一块大陆卧于海中。
而岛体通体由一种暗沉如墨玉的奇异晶石构成，朦胧的光华弥漫其上，教人无法看清内中情形。
金昊一见此岛，顿时激动起来，压着嗓子道：“老宁，就是这里！”
宁法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金昊左右张望一番，带着宁法从一个方向登岛。
“老宁你可要小心，前面数里外就有第一道幻阵，当初我可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犹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宁法没有应声，只是打量着四周。
岛上弥漫着淡淡的白色雾霭，神识探入便如泥牛入海。
他双眸之中倏然亮起月白光华，那雾霾竟被生生穿透。
片刻后，他眉头一皱。
“走。”
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拎起金昊，身形如电朝前方掠去。
金昊大惊失色：“老宁你怎么这么莽撞！这儿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禁制。”
话音未落，宁法身形骤停。
金昊定睛一看，狗眼顿时瞪得溜圆。
前方数里范围内，赫然矗立着十几座半月形的白色祭坛。
只是此刻，这些祭坛俱已支离破碎，分明是被人为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