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无脚飞鸟
愤怒需要引线点燃,
而罪魁祸首依旧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
“够了,”唐诘几近要将牙关咬碎,“卡特琳娜——你控制你的祭司杀死了她,
然后摆在我眼前,到底有什么用意?”
真奇怪,为什么自己还会遭到威胁?
明明他们现在都不再认识彼此,但是,当相似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双手依旧颤抖起来。
这是愤怒吗?
是的,
这就是愤怒。
他原以为在凯瑟琳步入火焰后,两人间的一切关联,都已经随着燃烧的烈火灰飞烟灭。
然而,菲尼克斯却在此刻出现在他眼前,告诉他所谓的结束,只是他一人的妄想。
“你应该自信一点的。”
菲尼克斯困惑般,低头向他询问。
“虽然卡特琳娜曾是我的祭司,
但我可没法越过你构建的屏障联系到她,在能力的质量上,
我们是平级。”
唐诘仰头看着广告横幅许久后,才收回视线。
“别说笑了,你连阿纳托利都要完全掌控在手中才能安心,更何况是曾经的祭司。”
他不相信菲尼克完全不留后手,
这不符合对方过于旺盛的控制欲,以及自己一路走来遇见的“巧合”。
他希望看见凯瑟琳,只是因为对方象征着自己曾经做错的事,
但真要让他看见她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裏,他便会像是看见自己的命运落入别人手中,
超乎寻常地愤怒。
“你理应比我更清楚,完全没有如此愤怒的必要。我们的结果已经确定了,但是,你完全可以把粒子拆开,再以截然不同的形式重走一遍。”
菲尼克斯的语调平和又自然,仿佛在说的是再正确不过的真理。
安慰剂。
剎那的念头闪过脑海,唐诘仰头逼视着对方,可菲尼克斯却依旧从容不迫,于是他便卸了力气,将人给推开,揉了两下自己的手腕。
“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他低沈地说,“你是在讽刺我吗?”
“你看,你现在成功见到我了,那假设你在中途受阻死去了呢?”
菲尼克斯的嗓音既轻又快,音符舞蹈似的跳跃在空中,孩子气地踮起脚往前转了一圈,又转回身,抬起双臂望来。
“为了加速溶解你的魔力,使之为你所用,过去的你设计了许多障碍来帮助你康覆,每一次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就会轻易地被其他人替代,但他却似乎从没担心过。
“凯瑟琳能够取代你,如今她失败了,而你终于得到了安全,为什么会不高兴?
“你在同情她吗?还是在同情你自己?你从她为了生存不折手段的作风裏到了共鸣,却没想过你们的根源截然不同吗?
“她有仇恨支撑着,但你偏偏要将这根支撑她的脊椎从中抽离,这样,你们就一样了。
“空洞乏味、了无生趣,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
他故作苦恼般嘆息:
“如果你死在高塔时期,任由凯瑟琳吞噬掉你的魔力核心,她同样会取代你见到我。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你自己,而是你所背负的魔力。
“不过,你真的愿意吗?连同本该归属于你的责任,把魔力交给别人。”
唐诘沈默地註视着他,菲尼克斯站在人群中,白大褂的衣角翩然起飞,犹如白鸽的羽翼,迎风翻折。
良久,他才缓缓地评价道:“你的解释实在糟糕透了。”
他不至于听不出这是菲尼克斯的一场试探,不如说,对方正是有意让他察觉到这一点,以催促自己尽快做出选择,哪怕所有的选项都早已过时,他们已经无路可选。
“凯瑟琳的死亡是事实,我还没软弱到需要否认事实,依靠幻想出来的可能性欺骗自己的地步。”
他陈述着,做出最后的判断。
“你企图用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冠上安慰或考验的表象用来欺骗我,但这对我并没那么重要,因为我已经成功了,所以,一切倒塌在前行路上的失败者,对现在的我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先前你说我的记忆是回到原先世界唯一的线索,现在又说我的身份可以任由随便一个人替代,你不认为自己搬弄事非的模样十分可笑吗?我已经搞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了。”
他不可能将魔力核心交给别人,不可能直接放弃,将生命承载的一切重量寄托到他人身上。
那太危险了。
可是,他现在把希望寄托于菲尼克斯,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真相,不一样是愚蠢的行为吗?
菲尼克斯有自身的目的,而他无从得知,这是否会对他自己产生威胁。
但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双子岛的内部——不,这裏是菲尼克斯的臟腑,是燃烧着的灵魂之火,无时无刻维持着变化和运动。
唐诘来不及后悔,更何况,这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他,否则,自己何必要踏上这一步?倒是菲尼克斯的作态,让他出乎预料。
“
我才感到奇怪。”唐诘冷淡地讽刺道,“给我展示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偶有什么意义?——啊,我差点忘记了,你现在不就居住在全是人偶的城市裏吗?还要披着这层伪装什么时候?差不多该停止了吧,直接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如何?”
“他们曾经是人。”菲尼克斯温声细语。
“所以?”唐诘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不耐烦地反问。
“我们曾经也是人。”
菲尼克斯平静地转移着概念,轻松自若地笑了笑,早有预料般对上他蓦然睁大的眼睛,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臺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