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过时消息
远处传来风声。
在细微的气流触及颈侧的皮肤前,
唐诘便警觉地抬起了头,云雾如深海中的漩涡汹涌澎湃,当他发现想要避开,
却已经来不及了。
风朝他奔来。
可当涡流向他靠近,唐诘才发现自己判断错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气流,而是一个有着自主思想意志的活物。
随风裹挟而来的深黑色雾霭霎时间如退潮时的海水般轻易撤去,脱落出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形投影。
发什么了什么?为什么珀西瓦尔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上次在雾岛见到对方的时候,
他的状态不是很正常吗?这两次有什么区别?
“珀西瓦尔先生?”
唐诘试着伸手去扶住对方,
珀西瓦尔似乎在快速移动中陷入眩晕,整个人摇摇欲坠,脚步飘忽得像是随时可能跌倒一般。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臂却直接从青年腹腔的位置穿透,由于重心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调整,便被对方给扶住,
然而,从珀西瓦尔的掌心裏,
却没有传来丝毫活人应有的体温,反倒冷得像是深冬的水潭,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珀西瓦尔用食指扣住了他手腕上的筋络,指尖探入袖袍,
释放出魔力在皮肤上刮过,一路向上按压到手肘的位置,才终于停下,
凛冽如刀锋的魔力霎时消散,表情怔忪道:
“魔力循环很自然……是真人。”
他如梦初醒般收回手,
像是想要露出个笑,嘴角却扯不出半个微笑的弧度,笼罩在粼粼波光中,模糊得叫人看不真切的五官扭曲得有些恐怖,但只听低沈的声音,却又让人莫名感到悲哀。
“你还活着啊。”
唐诘刚想要说话,再一次被珀西瓦尔打断,对方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约翰已经把事情全告诉我了,没关系,这件事不怪你,是我们先前没做够探查的工作。倘若去找灾厄纪的老人,应该还能得到点消息……说到底,是我和伊芙过于傲慢了。”
珀西瓦尔的话几乎堵死了他回答的方向。
唐诘想不明白,现在还应不应该实事求是地分析两人之间谁对谁错,因为在他看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判断是非对错,无非是一种情感上的指责和迁怒,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实际的价值。
珀西瓦尔责怪作为领导者的自己和伊芙失职,也可以理解为,对方在指责维德号上的学员和水手缺乏分析情况的能力,盲目听从指挥。
他提及灾厄纪的巫师兴许能给他们更多的线索,降低死亡的概率,由于他们有一个共同认识的灾厄纪巫师,这一说辞,与其说是在说他自己傲慢,不如说是在指责阿尔文性情冷漠、见死不救。
可他又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深切自责的态度,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近乎自我剖白的臺词?
唐诘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珀西瓦尔搭在他肩上的手无力地垂落到空中,对方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回避的反应。
但对他来说,回避才是正常,两人不过见了一面,还没亲近到可以随便诉苦的程度。
“斯宾塞叫我转交给你。”
唐诘将手伸进衣兜,拿出周友生托付给他的怀表。对面那张五官模糊的脸庞上,爆发出一阵急切的渴望。
——有人正盯着他。
他的理智告诉他,盯着他的人正是站在他面前的珀西瓦尔,但仿佛火苗迅速撩过皮肤般,灼热又模糊的视线,叫他生出一种奇异的直觉。
目光的源头应该在更遥远的地方,对方通过望远镜之类的东西,隔着布满尘埃和水雾的玻璃,测量着皮肤下每一块骨骼细小的运动。
“你有把握让我见他一面吗?”
珀西瓦尔的语气似乎恢覆了冷静,但内容却仿佛在表明并非如此,抓住了他的手腕,视线凝固在他身上。
“你想见他?”唐诘强行挣脱后揉了揉手腕,眉心紧缩着问,“为什么?”
他惊异地发现手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本该残留的痛觉也在断开接触的瞬间消失不见。
这更倾向于让他认为,他们不存在实质上的触碰,而是一种魔力交互以及视觉带动大脑的幻觉。
珀西瓦尔似乎透过他看到了什么,骤然松懈下来,颓败地挠乱了头发:
“也罢,既然他刻意避开,想必是我现在,依然没有足够打动他的筹码。”
“你在刻意寻找斯宾塞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