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以伤换伤
树下的阴影伴随风一吹便散,
钴蓝的光点宛如萤虫破碎在幽冷的空气中，轻灵飘浮至枝梢之上，斗蓬似的重新聚拢成人形。
黑色的袍角掠过鳞粉般的暗纹,
恰如蜻蜓无声垂落于身后，光彩寂灭在影中。
唐诘靠着树干坐下，纸燕从广袖中疾飞而出，破开空气的响声如此明显，残影留下的轨迹尚未被成功捕捉,
便像天边的霞光、海边的云彩,
彻底消失了。
他的指腹沿着树皮表面起伏不定的脉胳一寸寸摸索，生命力的律动借由微妙的感知，径直传递到他的胸腔之下。
呼吸和心跳在沈寂的风声中，缓缓变得平和，一切如此安静，魔力仿佛自发地向他涌来。
变化便是从运到这一刻开始。
体外的自然与体内的自然交错相扣，自成体系的循环遭到打破。赤潮躁动不安地上浮,
但很快又撞上堵塞在血管裏的赫德的魔力，在反作用力下,
裹携着魔力的血液逆向回流。
肺部的淤血涌上喉管，他闭上眼，捂住口鼻，粘腻的液体从指缝间迟缓地向下滴落。
他又喘了几口气,
将预料之外的躁动平覆下去后，消耗自己的魔力去拆解赤潮的魔力。
但是失败了。
唐诘在痛觉范围内持续着重覆吸收、消耗和治愈伤势的行为，但通过没法彻底切断的联系,
赤潮的魔力仍然持续涌入自己的心臟，结合从外界吸收的自然魔力,
通过堪比的挤压和冲击，持续地折磨着他的身心。
“赫德的魔力溶解的过程很自然，如果不刻意感知，和自己的魔力基本没有区别。”
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从强烈的眩晕感中找回了平衡，但感知裏，身体依然轻飘飘的，仿佛悬在半空中。
假如不能彻底断开自身和奥利维亚的联系，那么就必须保证魔力上限始终满足消耗。
魔力的上限，取决魔力的增长速度，而魔力的消耗，取决于从连接中吸收自然女神的魔力的速度。
“但赤潮不能吸收，它的数量摸不到底线，同时，还会对身体造成难以愈合的危害。幸亏有赫德堵塞在体内的魔力，阻止它对自己的二次伤害，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对冲’。”
用属性截然相反的魔力去冲击母神的魔力，就像是用反方向的作用力把原本的力抵消。
什么类型的魔力与母神相反？
那只可能是太阳神菲尼克斯的魔力。
但是伊登之泉也有效果，难不成伊登之泉还和菲尼克斯有关？
唐诘一时想不出答案，毕竟泉水生效的时候，他已经痛得失去了意识。
无论怎么想，位于火山旁的温泉水，怎么想都只可能和自然女神有关，找不出一点和菲尼克斯有关的元素在内。
也许是他猜错了，伊登之泉相关的对象，不是菲尼克斯，而是阿尔忒。
天空的倒影落在星球的海面上，海成了天空的影子，天空是背向星球的海，这一切难道不是刚好与阿尔忒相吻合吗？
但唐诘却没有证据验证自己的猜测，不止是天与海的关系，更是菲尼克斯与自然女神之间，是否亦是如他所想那般唇齿相依。
潘的手裏肯定有现成的线索，但现在还不到最后的时刻，他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遥远的问题，消磨现有的信任。
毕竟伊登之泉很是珍贵，万一对方直接把他赶出去，那他该怎么做？总不能直接杀光议会的人要挟他去吧？
如果自己真做出这样的事，潘肯定不惮于鱼死网破。
最好和平解决。
然而，和平解决的办法，只有强化自身的分解能力。
唐诘继续加强和奥利维亚的联系，直到身体受伤，再消耗魔力治愈伤口。
这倒是种不错的锻炼魔力的方法——倘若自己能脱离赤潮的影响，那可供调动的魔力又该上涨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把註意力调转到米娅三人附近，他们已经开始靠近沼泽边缘。
米娅独自走了出去，尤裏轻跳上树，摘下了一枚叶片註入魔力。
梅格绕路躲在附近的草丛裏，甚至听不见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气息与丛林融为一体。
她盯了草丛上的纸燕片刻，惊奇似的眨了眨眼，伸手戳了两下。
唐诘索性驱使着纸燕挑了飞到尤裏对面的树上，远远地避开。
米娅捡起了一根小树枝，将远远地直接丢进沼泽裏。
她见泥潭波澜不兴，便继续靠近，捡起碎石或树枝远远地丢过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唐诘再一次开始吸收空间中溢散的魔力补充自身。
冷不防地，沼泽上风向变了。
米娅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成一条垂直的细线，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视线已经转向了泥泞起伏的地方。
这就不太像是人了。
他远程观察着米娅三人的动作，但他的头顶上却掠过一阵迅疾的狂风。
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