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整个凌城平静的几乎有些诡异。
沈贵妃的废黜,虽说是后宫之事,却给了朝中重臣一个前车之鉴。
世家大族的权势再大,但如果危害到皇权,那么结果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整个凌城的官宦家族几乎可以说是人心惶惶,而沈家对于沈贵妃被废黜的事情也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可是,萧晓却是知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口恶气,沈相会咬碎牙齿吞下去吗?
如果慕容景没有这么决绝的话,那么肯定会的。
可是,前几日朝堂之上的那种丝毫不留情面,尤其是近日来的门口罗雀,让沈相有了深刻的认知,如若不反那么终有一日沈家将不覆存在,就如当初的萧家一般。
不要问皇上的决心到底有多大,此刻,沈家就是一个被盯上的猎物,而慕容景则是一头蛰伏已久的豹子。
这样的生死存亡,如果不放手一搏,坐以待毙,那么等待他的只能是满门抄斩,还有就是遗臭万年。
“老爷啊,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逍儿不在了,如今怡儿也这么个情景,这可怎么是好啊!”
那日听到女儿被废黜的消息的时候,她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场她就给昏厥过去了。
醒来之时,看着府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奴才们,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沈家是真的要倒了。
“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沈默几许,看着窗外静寂的夜空,沈相暗暗嘆气,如今也只能选择孤註一掷了,如果这个机会都错过了的话,那么今生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的时候,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握着,瞬间青筋暴起。
想他沈家怎么说也是凌国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却也会有这样步履维艰的一天。
为了延续这沈家百年的清誉,他可以说是一忍再忍,当年宫中内乱之时,他本来是有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可是却终于还是在百年清誉这四个字面前退怯了。
他忍了整整的二十年,再忍二十年又如何?
却不料,皇上连这个耐心都没有了。
那种无力的感觉,那种站在巅峰却危机四伏的不安,註定了他选择最决绝的一种方式来成全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他下的赌註太大了,大到足够让他万劫不覆,更甚者会无颜愧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生死瞬间其实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註定孤独的人,皇上的忌惮他大可以以死谢罪,可是这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以皇上的狠戾和决绝又如何能够放过呢?
况且,他又如何能够让沈家的血脉在他的手上断裂。这样的罪责和反叛相比,他更难以承担。
整整一夜,他就这样在窗前驻足,谁都猜不透这一刻的他到底是犹疑多一些,还是决绝多一些。
或许这就是命吧,只有在游戏结束的那一瞬,他才能够知道他到底悔不悔。
看着天际的那一丝光晕,沈相动了动早就已经僵硬的身子,紧紧的握紧布满老茧的手指,神色间透出彻骨的坚决。
只因为,他无从选择!
“老爷,早!”
此刻天才才刚破晓,府中的人影寥寥无几,唯有几个正在清扫的家丁。
看着浑身萧索而有阴冷的沈相,他暮然一惊。
最近府中流言四起,说是沈家要倒了,私底下大家早已经是满心的恐惧了,毕竟,萧家这样一个前车之鉴,如果皇上真的拿沈家开刀的话,他们唯有死路一条了。
沈相当然没有忽略掉家中奴仆战战兢兢的神色,此刻,他嘴角嘲讽的一勾:“怎么,近来相府有什么风声吗?和老爷我说说,你真的想离开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相可以说是难得的如沐春风。
“老爷,这....”
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沈相诧然失笑:“不用这么紧张,说吧,只要你说了,老爷我肯定会如你所愿。”
如此的言语莫过于是天大的恩赐了,那小厮心底难耐的一阵阵的窃喜,原来老爷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易亲近,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不幸的是,他才来沈府不久,却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承受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老爷,我家裏尚有八十岁的老妈需要赡养,前几日我和王管家说过想要回去陪伴老母亲......”
话还未说完,只见沈相很是了解的摆了摆手。
“既然你想回去的话,那么本相爷就送你一程好了。”
心底的诧异才刚刚涌起,不料头上一阵剧痛袭来,最后的一丝清明中他看到的只有沈相阴冷狠戾的眼睛,还有嘴角的那一丝嘲讽和厌恶。
他死死的盯着沈相的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骇人的东西,喃喃道:“你...你....”
不出片刻,早已经是气息全无。
“父亲!”
随着一声惊呼,沈相诧然转身。
沈奕非伸手探了探脚下人的脉搏,没想到才翻起那人的袖口就看到经络处渗出无数的鲜血,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如此的反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想到什么似的,沈奕非的头像是濯了铅般的沈重,可是心思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父亲,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人,我可以理解你杀了他,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呢?”
那小厮表面上看上去已经是奄奄一息,或许也只有沈家的人能够知道,他尚且活着,或许他还会在活数十年,就以这样的方式,每次鲜血的流出和折返都会带动全身经脉的痉挛,这样的痛楚,实在是太过残忍,太过骇人。
“残忍?这是你该和我说的话吗?一个吃裏扒外的狗奴才,没想到竟然能进入你的眼睛!”
沈相冷冷一哼,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拳重重的垂在旁边的石桌上,此刻沈奕非心中的愤恨让他简直发狂,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母亲的遗言,他不得不尊。
因此,他也绝对不可能和自己的父亲动手。
“怎么?觉得我很恶心是不是?”沈相嘲讽的笑了一笑,他一动不动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儿子。
半晌之后,他猖狂的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沈奕非,你就是再不忿,你身上也流着我沈傲天的血液。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沈奕非的身体不可遏止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是的,这么多年中他就是以这句话来让他屈服的。
“你如果还想见到沈奕君的话,你现在就给我闭嘴!”
沈奕非此刻就好似喉咙中被人塞了一块钢铁一般,说不出话来。
看着父亲阴冷无比的双瞳,他嘴角涌起一丝的嘲讽的笑意:“好,好!不愧是凌国位高权重的右相,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筹码,还真是厉害。”
说起来,这沈奕君其实是沈奕非一母同胞的妹妹,可笑的是,在这整个沈府甚至整个凌城也唯有他一人知道这个秘密。
因为当年熟知的人都已经在父亲手下销声匿迹了。
为了牵制他,父亲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他知道他是该恨他的,这么多年中,无数个不眠之夜他脑海中总是萦绕着那一幕。
鲜血满地,孱弱的呼吸,加之父亲满脸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