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慕容恪,就那样怔怔的立在那裏,眼中却有着萧晓从未见到过的悲伤,缅怀,和痛惜。
那偏偏白衣,浅紫色的皇冠,乌黑的发丝,这一刻他仿佛消散了所有的狠戾和阴冷,徒留满目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恪缓缓的伸出手,似乎害怕打扰了沈睡的女子,他一丝丝的摸索着寒冰的边缘,最终他双膝一屈,缓缓的跪了下去。
轻轻蠕动的嘴唇中传出几不可闻的两个字:“母妃!”
可是,萧晓却是听到了,这一瞬给她的震撼那是可以想象的。
不过,相比震撼更多的她在担忧自己今日是否能够全身而退,毕竟她窥视到了他的秘密,看到了他百年难得一见的悲哀,看到了他的痛楚,她知道慕容恪是一个自负,孤傲,狠绝的男人,而今日的这种偶然他又是否愿意放过她呢?
萧晓真的是不得而知。
萧晓在慕容恪的身上通常只会看到四个字,狠,冷,沈,肃,她知道在眼前这种悲怆和哀凉中她或许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出于自保的意识,她还是选择了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
虽然她知道这几步之遥并不能够让保她性命无虞。
静逸的地道中,能听到的只是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慕容恪缓缓起身。
“我母妃在这地宫中住了将近二十年了,知道吗,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见我母妃,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我铭记当初的仇恨。”
“王爷,这些话你不必告知孟知的,孟知只是一个乡野粗俗之人,万万不敢和皇族有牵涉。”
话音刚落,只听慕容恪哈哈一笑,“孟知,本王还以为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是有你忌惮的东西。怎么,你不好奇吗?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裏吗?”
闻言,萧晓的头埋的更低了,“孟知惶恐,并不敢猜测王爷的心思。”
“抬起头来!”气势雄浑的声音让萧晓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她把视线移到了慕容恪的身上。
“知道本王最痛恨你的是什么吗?就是你此刻这种言不由衷的样子。”
“王爷说笑了,王爷今日带孟知前来这裏自然有王爷的理由,孟知勿需知道,也不想知道。”
“好,这样不卑不亢才是我认识的孟知。知道本王今日为什么会救你吗?”
萧晓没有言语,她知道如果慕容恪愿意告诉她的话,自然会开口。
果不其然,大概沈默了那么一分钟吧,慕容恪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因为今日是我母妃的忌日,我不允许任何人扰了她的清静。”
“孟知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这句话真的是发自肺腑的,毕竟如果今日没有慕容恪的暗中相救,她是否能够从沈妃手中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就如无杀所言,谁胜谁负,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做这个保证。
毕竟其中有着太多的变数,有着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意外。
就如方才一般。
这一刻,萧晓知道慕容恪是不会杀她的,能和她如此的推心置腹,想必是没有丝毫的谋害之心。
可是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或许潜意识裏她察觉到一些异常,可是却不想承认。此刻,她能做的只有自欺欺人。
因为,只有这样,事情才不会太过于覆杂,才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更不会面临两难的抉择。
“我母妃原本是燕国最小的公主,却是燕皇最不受宠的女儿,天佑22年,偶然中她遇到了我父亲,简直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当时燕国和凌国正为边境问题打的水深火热,大概是为了结秦晋之好吧,燕皇就下诏让我母妃远嫁凌国。相比长公主肆意的嘲讽,其实我母亲更觉得这是上苍的恩赐。一年之后,身怀六甲的她被人陷害私自偷盗军情,而我父亲竟然连调查都不屑,就这样一道圣旨把她打入了冷宫。”
“可是,我母亲致死都是感激他的。因为,他最终还是没有剥夺她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力。”
这个故事让萧晓想到了这样一句话,红颜薄命,由来如是。
“凌王难道一点都没有爱过你的母妃吗?如果不爱的话为什么还要留下你呢?”
其实萧晓想说的是,如果小公主真的是无足轻重的话,那么凌王大可以不要这个血脉,毕竟皇家子嗣,并不缺乏。
说的再直白一点,后宫佳丽三千,如果凌皇真的想要绵延子嗣的话,大可以把目光移到其他女人的身上,又何必承受这巨大的压力把外族的余孽留下呢?
“怎么,左相也认为父王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那一瞬间,慕容恪的嘴角有一种自嘲。
“孟知只是觉得凌王的做法有点让人难以捉摸,毕竟,当时凌王最器重的要数湛王,可是反过来想想,凌王如此力排众议的留下王爷,必定是心中有所不忍的。”
“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江山与美人,父王再爱我的母亲,可是在皇权面前如何的取舍其实早就是註定的。”
“既然王爷已经如此的通透,为什么还会有如此深的恨意呢?”
萧晓的话刚出口,慕容景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笑的很是畅快。
可是,萧晓又如何听不出他笑声中的无奈和苍凉。
“你这是什么表情?实在怜悯本王吗?”
“孟知不敢,王爷虽说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也是凌城中手握大权的人物,我一介凡夫俗子又如何敢怜悯王爷呢?况且,王爷你最不屑的应该就是这种怜悯了,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潜伏和隐忍。”
“好!好!说的好!本王没有看错人!”,慕容恪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之意。
“可是如你这般聪慧的人如果能够为我所用的话自是最好的结果,如若不能,那么必将是我覆仇之路上最大的障碍。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慢慢的其身上前,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三次,三次,我给你三次和我为敌的机会,可是如果超过这底线,我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犹疑的。”
“谢王爷不杀之恩!”
说实话,听到慕容恪如此的言语,萧晓浑身震了震,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有如此的分量,竟然是如此的特殊。
可是,他要的,她终究是给不起的。
一女不事二夫,一臣不事二君,这个抉择早在许久之前她就已经做了决定了。
冰魄,承影,本来就是一体的,容不得她有任何的质疑。
“混账!连个穷书生都摆不平,本宫养你们何用呢?”
听到下人回报左相竟然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沈怡柔简直是要气炸了。
本来在这冷宫的附近她早就已经潜伏了十多个大内高手,对她而言,杀了孟知无异于是瓮中捉鳖。
那种快意沈怡柔只消想一想就很是畅快。
熟料,中途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数呢?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小人真的是无辜的,真的就是转眼之间,左相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浑身颤抖的跪爬在地上的太监战战兢兢的辩解道。
“怎么着?难不成他孟知如魂魄一般就这样飘走了?小德子,你知道的,本宫这裏最容不下的就是办事不利的人。你说,你该拿什么来弥补你的无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