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柔当然知道原非情之所以敢如此的和她说话,无非就是看不起自己的庶女出生,其实他这样的鄙视并没有什么错,不要说是他,就是她也无数次的鄙视着自己的身份。
虽然她已经是贵妃娘娘,可是她又岂会不知道宫裏面的闲言碎语,悠悠众口如何能够阻挡,即使杀了一个那下一个呢?
有时候,她也仅仅只能劝解自己,这都是命运,幸运的是她如今已经是一个之下万人之上了。
看着沈怡柔微微颤抖的手指,萧晓真的很是觉得讽刺,这就是现实,爬的再高也有难以泯灭的东西。
尤其是血缘裏的卑微,是怎么都无法改变的。
一个女人,如果把自己全部的赌註都下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么就已经是註定要卑微一生了,身体,思想,行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你们这些狗奴才,平日裏是怎么照顾皇上的!来人啊!给我拉出去通通都斩了!”
看着脚底下那种极端的恐惧,沈怡柔的心才有了那么一丝的平静,生杀大权她掌控在手,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很无辜,可是她就是要让原非情看清楚,她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沈怡柔了,她的身上有着皇权的赐予,而这些,就足够她为所欲为了。
“娘娘请息怒!方才原大人说皇上体内是几股真气混乱,恕微臣斗胆,这应该是常年习武所伤,还请娘娘饶恕这些奴才吧。”
说这话的时候,萧晓不卑不亢。她知道,自己大可以袖手旁观,可以置若罔闻,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何的做法都好过和沈贵妃对着干,可是,她终究还是心存怜悯之心,这些奴才已经是受过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了,太监们失去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侍女则失去了一生的幸福,这些罪责已经是足够了,为什么还要残忍的剥夺他们最后的生命呢?
“哦?左相,本宫没猜错的话,你是想为这些奴才求情!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左相和我的渊源不浅,你大概不会忘记吧。”
萧晓如何能听不出沈怡柔的威胁,可是,当下也唯有这样了。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迫于无奈,迫于生存,她变得有时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可是她终究还是希望,对于这些无辜的人她的心中还留有一片的凈土。
尤其是看着脚底下满目的悲伤绝望的无助的眼神,萧晓不敢有任何一丝的退怯和犹疑。
“好!本宫就看在左相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过死罪可逃,活罪难容。来人啊,带他们下去,每人杖责一百,能不能活命,就看天意了。”
看着沈怡柔饱含深意的眼神,萧晓心底涌起一股怒火,沈怡柔的意思很明显,你争得过我,你争得过上天吗?
一百杖下去,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死亡,二是残废。
这对于所有的人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而这一切,却仅仅只是出于一个女人想要获得洩愤的快感。
“听闻娘娘常日裏甚爱礼佛,娘娘想必听说过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当前皇上正在危险中,最忌讳的就是见血,娘娘难道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些吗?”
“素闻苏家是术士之家,娘娘如果不相信微臣的话,大可以让苏家人亲自来观测一下这天相,看看是否适合见血!”
“听左相这么一说,本宫倒真觉得有几分道理。罢了,今日就绕过你们了,都给我下去吧。”
说实话,沈怡柔对这些还真的挺忌讳的。毕竟,相比斗气眼前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安危。
只有慕容景醒过来,她才有生的希望,才有期许,况且,如此行径也算是给自己流个宽厚的名声,仔细衡量一番还真的是利大于弊的。
“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
萧晓如此的行径可以说让原非情和王公公都很是讚赏。原家是医学世家,提壶济世自不用多言,而王公公则是最清楚当奴才的无奈和悲哀,如今,萧晓这一举动倒第一次让他感觉自己也是一个人,有人会在乎他们的生命,这样的感觉,虽然陌生却让他很是感动。
从龙泉殿出来之后,萧晓和原非情并肩行走。
“原大哥,皇上到底怎么样了,你有把握吗?”
说真的,萧晓倒也不是真的在乎慕容景的生死,可是,她知道一旦新帝驾崩那么意味着的就是更残酷的皇位的争夺,到时候,自己恐怕是更多的身不由己了。
“看萧弟的意思,应该也是明白其中玄机了。皇上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实则也算是他咎由自取,明知不能违抗天命却执意的要修炼绝世神功来抵挡体内的束缚。岂不知,这样的结果,终究只会是自寻死路。不过,倒也挺让我佩服的,如果今日的他换做是我未必能够做到如此的地步了。只能说,这一生中他承载了太多,也承受着太多。”
“原大哥,听你这话好似和皇上很是亲近,莫非....”
萧晓的诧异可以说不是一丁点的,原以为像慕容景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朋友更不会有知己的,没想到,却能够和原大哥成为倾心相对的友人,此等情谊在这皇宫中可以说是很难得的。
“我早就告诫过他轻易不要尝试这样的方法,而且因为这件事情曾经我们还起过很大的争执。那还是他没有登上皇位的时候,那一次的争吵让我们两人几乎决裂,我当初已经明确的放狠话,倘若一日他因此威胁到性命,我绝对会袖手旁观的。可是骄傲如他,执拗如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其实后来我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了一想,觉得他也没做错什么,要真的怪罪的话就怪这上苍的残酷吧,让一个还在娘胎中的孩子承受如此大的劫难,真的是命运弄人。”
“原大哥,你有多大的把握救治皇上呢?难道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吗?”
潜意识裏,萧晓觉得原非情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尤其是刚才听了两人的过往之后,她更加的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兄弟之情,又岂是能够如此轻易舍弃的。
如果原大哥真的想要袖手旁观的话,今日,他就不会踏入宫门一步。
“方法倒不是没有,可是对于皇上来说,无异于生不如死。”
说这话的时候,原非情的表情有着浓浓的沈重感,紧蹙的眉头足以展现他此时的犹豫和徘徊。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想不管原大哥选择哪种抉择,皇上应该最终都会体谅的。”
“体谅?”原非情嘲讽的笑了笑,覆又开口,“如果我真的做了这种抉择,他对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仇恨了。他或许至死都不会原谅我的。”
“原大哥,到底是什么方法啊?值得你如此的徘徊,现在皇上都已经这样子了,再坏又能坏到哪裏去呢?除非你把他一身的武艺都给废了,否则...”
话还没说完,萧晓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震慑住了,难不成?
她把怀疑的目光移到了原非情的身上,果不其然,这就是原非情方才所言的唯一的抉择。
“原大哥?你!你不会真的这样做吧。”
原非情把视线移到了远处,久久没有言语。
“原大哥,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的好,对于皇上而言现在最能够让他安心的就是这一身的绝学了。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了,你让他如何在这宫中自处呢?这凌城,有多少窥视皇权的人,有多少人想要暗中痛下杀手,这样危机重重的宫闱,如果真的武功尽费的话,简直是寸步难行啊!”
萧晓此时也顾不了太多了,虽然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言语会让原非情对她心生怀疑,毕竟她才到凌城数月却已经对当前的局势如此的明了。
“原某在第一次见到萧弟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凡人。有些话,你不想说我自不会过问,可是,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尽可能的不要陷入这皇权的争夺中,否则到了那一*就身不由己了。我知道贤弟你喜欢惬意的生活,也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掌控,可是要得到这一些,最重要的就是远离政治的漩涡,否则,给你带来的不是名垂千古,就是遗臭万年。”
听了原非情的话,萧晓不由自主的讪讪的笑了笑,“对了,原大哥,今日皇上危机怎么不见皇后娘娘呢?反倒是沈贵妃主控一切。”
“皇后虽然入主中宫,可是毕竟是燕国的人。此等危机时刻,不得不防啊!况且,皇上和皇后娘娘素来不亲厚,可以说也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所以就有先前的那种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