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鲜血和着唾液吐在了尘土中,抬头望向四周,看着一具具倒地的尸体,腐烂不堪,血腥掺杂着尸臭味,让他的心口有着一阵阵的绞痛。
身后是不断的驱赶和鞭笞他的训奴官,毫不留情的鞭笞着早已经是伤痕累累的他,似乎每一秒钟的停顿都是一种罪孽。
突地,四头猎豹四面夹击过来,耳侧震耳欲聋的咆哮让他情难自己的不停的后退着,直至跌落悬崖。
身体瞬间的坠落感终于把迦叶从噩梦中拉了回来。
此刻的他,仍是心有余悸。
看着窗外的浓浓夜色,七天了,七天了,木槿还没有回来。
原以为,像他这样的暴徒,这样杀戮无数的人,是不会有爱人的权力的,可是,却在这凌国的短短数月中,他体会到了深情。
因性生爱,他承认自己起初只是单纯的发洩兽欲,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躯体的纠缠之后,他发觉自己其实早已经是沦陷了。
尤其是偶然的看到木槿身上不其然流露出的悲伤和无奈的时候,他真是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的。
不过,好多时候,他也有着一种无力感。他知道,木槿这个女人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不止一次的问他,他爱她吗?
他的犹豫,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却不知道她懂不懂。
拜月教那个人间地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全身而退,叛变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重生,要么生不如死。
在一切结果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他又如何能够带着心爱的女人回到家乡。
又如何能够回去祭拜父母,如何能够护其一生。
拜月教,可以说是日曜国的至高无上的权威,从王上到贫苦老百姓,皆是虔诚的教徒。
当初的他,也是那样子的。
甘愿把一生都奉献给教王。
原以为他已经是忘记了当初的一切,可是接连几日的午夜梦魇却是让他发觉,一切都还是历历在目,清晰的让人胆颤。
他的父亲只是日曜国最低贱的奴仆,任人*,却又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从小,他就在这一切的不公平中长大。
而这样的童年也让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要脱离这样的生活。
奴隶的孩子将来仍然是奴隶,只要想到这句话,他就有着彻骨的寒心。
终于,他逃离了。
原以为,拜月教是极乐世界,可是进去之后才发觉,根本是比以往更残酷的炼狱。
被驱赶着来到训练场,身旁的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裏,每分每秒都会有人死去,小小的孩子就见证了血腥的残酷,为了活下去,他几乎是夜夜未眠。
刚强的意念让他支撑了很久。
每日残酷的搏杀击打,让他的心越来越冷,似乎如行尸走肉一般,想要的只是活着。
而这样的结果,也正是教王想要的。
他要的是绝对的效忠,是绝对的臣服,而对于顶尖的杀手,只需要有活着的信念,才能够出色的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教王如神祗一般的睨视众人,宛若天神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整整一年的杀戮,终于把他练就成了魔鬼,杀伐狠戾,人命在他手中,还不如蚂蚁。
在拜月教,如果你能够真正的登上四使的宝座,那么意味着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物,享受不玩的美女。
华衣锦服,美酒甘露,对于所有的人而言都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对他,也不例外。
靠着这样的信念,他一步步的杀出重围,整整三年,成为了弒杀组的顶级杀手。
就如教王所言,能够活下来的就是强者,在他很好的完成了第一百三十一个任务的时候,教王的口谕,要亲自接见他。
虔诚的匍匐在地上,他知道,生死只是在教王的一念之间,所以,容不得他半分的逾矩。
幸运的是,那一日,教王破天荒的把他封为了左使,于他而言,这是一种殊荣,却也同样是杀人的武器。
原以为,获得至高的权力之后,生活会容易一些,却不曾想,远远不是他所期翼的那样。
越大的权力代表着越大的责任,站在高处,所有的错误都会被放大,更何况,他只不过是教王用来平衡教中势力的棋子。
他比以往活的更加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种精神的摧残早就超过了*的痛楚。
直到那一日,他听说教中的风长老殷不其叛变,那一瞬,他其实是有着深深的羡慕的,羡慕他的勇气,羡慕他的孤註一掷。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真的不懂,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又何必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而把自己置于死地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没有答案,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了,不曾想,上天却是让他遇到了木槿。
如果爱深入骨髓的话,那么,他应该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吧。
曾经,殷不其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人在*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似乎,现在的他有些懂了。
看着窗外寂寥的天空,他终究还是有着深深的不舍的。昨日,接到教王的口谕,让他即日起就回去。
他可以说不吗?不,现在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可是,和心爱的女人分别,他又是很不舍。
木槿回家已经是整整的七日了,他琢磨着,总该是的去道别的。
如有不测,说不定就是阴阳相隔了。
这次回去,生死未卜,赢了,就是人上人,而输了,就是阶下囚!
不,一定要再见一眼,否则,说不定就是悔之晚矣了。
翌日,原府门前出现了一个锦衣人。
只消那么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异族人。
无论是装束还是气势,都和凌国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可是虽然他衣着简单,却是浑身有着一种彻骨的冰冷,还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近二十年的杀戮,那种特质其实早就已经是深入骨髓了。
“公子,请问您找谁?”
“阿福,你先下去吧,这位公子是我的客人。”
说话的正是原非请。
受人之托,其实他已经是在这裏等待了整整七日了。
终归还是被他给等到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子暗暗的审视着对方,幸运的是,彼此都有着欣赏之意。
“迦叶公子,请!”
迦叶就是再迟钝,也猜测到了原非请的身份。
在原非请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一个静逸的院落。出于杀手的敏感,他立马就意识到,看似空荡的小院却是潜伏着数名暗卫,可以说是层层设防,即使一只苍蝇想要飞进来也是不可能的。
心底犹豫着寻思,他已经是脱口而出:“原公子,木槿在哪裏,还请公子通报一声。”
“拜月教的左使,说真的,原某还真有几分好奇你来到凌城的目的。”
“我只能够告诉原公子,我是绝对不会伤害到木槿的。”
“是吗?”
“男子汉大丈夫,我又如何会期满与你?”
“可是,如果她不是她呢?”
这句话一出口,迦叶整个就楞在了那裏。
久久之后,才言语。
“她只是她就够了!”
“哈哈哈哈!”原非请一阵的畅笑,眼底尽是欣赏之意。
“迦叶公子,原某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说的话。不管到任何时候,都不要伤害她,因为,她承受的已经太过,早已是伤痕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