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萦绕在耳侧的箫声,景安熠的思绪回到了数月之前。
那还要从萧晓被劫走说起。
自从萧晓离开之后,景安熠着实颓废了几日,每日借酒消愁,只要一想到他和南宫澈之间的交易,他就有一种自残的冲动。
后来,他被楚风一语惊醒,是啊,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承载了太多,这么多誓死追随的人,他绝对不允许他的失败。
他又变回了以往的坚韧和狠戾,似乎,看着众人眼中,都有深深的欣慰。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要得到宽恕,要为自己找一个开拓的借口,真的是很不容易。
只因为他爱上了,所以他才不能够自欺欺人。
每日夜裏,他都会驻足在左相府邸的屋檐上。
看着府邸中的一片的静寂和漆黑,那种落寞真的让他一阵阵的伤神。
怅惘的嘆息声,眼眸中的阴郁,手中的无力,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简直要窒息。
唯有这样的漆黑之中,他才肯承认,自己后悔了。
自己压根就不应该做这样的交易。
他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是自己都把握不住了。
直到那一日,他听到了那样一个让他悔之晚矣的消息。
那天,楚风匆匆的闯入,径直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却在要开口的那一瞬间,沈默了。
“楚风,不要让本王逼你说出来!”
隐隐的,他的心底其实已经是有了一种慌张,说不出的感觉。
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颤抖的双手。
所以说,人有时候的感知真的是有迹可循的,越怕什么,越来是什么。
“王爷,萧姑娘被南宫澈册封为帝王妃了,而且入主静轩宫。”说到后来的时候,楚风的声音不由的低了下去。
眼神裏更是有着一丝的闪躲。
“你再说一遍?”他紧蹙起眉头,颤抖的想要确定些什么。
“王爷,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南宫澈已经昭告天下了。王爷,你就忘了萧姑娘吧,事已至此又何必折磨自己呢?”
他陡然起身,眼睛裏似乎藏着刀刃,一手拎起楚风的颈口,仿佛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大概是因为巨大的愤怒吧,他的声音颤抖不已,一字一顿的开口:“怎么可以这样子,怎么可以这样子。”
说到最后,他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座椅裏。
他突地哈哈大笑起来,是啊,这样的结果不早就在意料之中吗?
只不过他一直是自欺欺人罢了。
南宫澈对萧晓的倾心,对她的占有欲丝毫都不懂得掩饰,这样一个男人,又岂会放过任何的机会。
其实,今日才动手,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亲自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推上别的男人的床,亲自让她陷入这种绝境,陡然间,他有一种自我鄙视。
而这种认知让他再也无法坐定,他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眼眸深处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王爷,您.....”
楚风想要关切的走上前,却被他一记狠戾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滚!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滚!”
袖子一挥,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倾洒了一地。
低头间,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眼中竟然是湿润的,泪水,多少年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不懂的爱,更不会爱的人。
可是,指间的湿润却让他第一次正视自己对萧晓的爱,原来,竟然已经是深入骨髓了。
原本,他是有机会和她相守一生的,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推向了天涯与海角。
这样的距离,如何弥补,又如何挽救,他是真的不知道。
为了权势,为了皇位,第一次他承认自己被权势和欲望蒙蔽了。
他忽的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是啊,就是罪恶感。曾经,他坚信一点,他生来就是一个麻木不仁的嗜血者,生来就是为了皇位而活的。
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有罪恶感,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
就在他出神之际,只觉眼前一黑,楚风整个人已经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胳膊上有一丝的刺痛,却见自己的胳膊上已经是有一支七星箭,上面还有一封信笺。
“楚风,看清来人了吗?”
“属下失职!请主子赎罪!”
“无碍!先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吧。”
白纸黑字
“今夜子时,潇湘楼相见,萧晓敬上!”
不得不承认,萧晓这件事情真的是做的很警惕。
他近日微服私访其实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午夜时分
潇湘楼
湖畔空无一人,突地,两个黑衣人影飘然而入。
踏入顶楼的那一瞬间,景安熠的视线就整个的定格住了。
眼前的人儿,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隐隐的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与景安熠之间的隔阂和尴尬是萧晓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有些事,是如何都难以忘记的。尤其是给人造成的伤害,而蓄意的伤害更是让人难以释怀。
萧晓能够不计前嫌的再次的辅佐他,已经算是最大的宽容了。
她做不来虚伪的掩饰一切,更做不来自欺欺人。
萧晓安静的看着景安熠的侧脸,看着他的微怔,突地,她笑了起来。
景安熠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有着很深的不解。可是眼神却是凌厉的。
看来,帝王的气息,他真的是与身俱来的。即使是心中有愧疚,此时此刻,他也决不允许自己流露出来。
因为这是景安熠的弱点,唯有黑夜,唯有独身一人他才肯承认自己的悔意。
“王爷吉祥!萧晓在这裏有礼了!”
“勿需多礼!”
空气就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出奇的诡异。
什么时候,他和她之间生疏至此了,景安熠终于承认有些东西真的是找不回来了。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不可能弥补。
“公子,茶来了!”
人未到,声先闻。
萧晓蓦然回首,笑着看着来人。
“今*早些休息去吧。明儿还要和公子我出去呢。”
“嗯,奴婢告退了!”
怡柔走过景安熠身旁的时候,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脑海闪闪呼呼,还隐隐有一丝的痛意。
到底是些什么人呢?值得公子彻夜招待,这可是第一次踏入这潇湘楼的陌生人,她不由的有些好奇。
看着景安熠眼中的疑惑,萧晓的嘴角浮起一丝的嘲讽之意。
“怎么?王爷在想什么呢?难道王爷认识方才那位侍女?”
萧晓的语气中,有着难以忽视的挑衅的意味。
“本王只是觉得和那位姑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仅此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这短短的几分钟的交流,景安熠感受到了萧晓莫名的敌意。
她的臣服和顺从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希望这是他的一种错觉,他希望一切都是由于他心底那种罪孽感才会看不清扭曲了判断。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萧晓的本意。
原以为,自己是可以做到释怀,自己是可以如原先一般的辅佐他的,可是,再次相见,萧晓的心底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