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的明亮,晨曦之光从窗口铺设而入,印着殷不其微微阴沈的脸,疲惫,而又消瘦。
他就那样直直的倚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双眼静静的闭着,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突地,一个黑影轻盈的跃入了房间,单膝跪地,却又缓缓站起,驻足在殷不其的身侧,从屏风上拿起一件披风就要为他披上。
谁知,伸手的瞬间,却听到殷不其淡漠的声音:“玲珑,不用了。我没有睡。”
玲珑身体僵了僵,半晌之后才再次开口:“殷先生,逝者已矣,您又何必呢?”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这是先生曾经对我的教诲,今日我再回送给先生。”
殷不其缓缓的站起身,一双眼睛犀利而又深邃,审视的看了看玲珑之后,他终于还是转向了窗侧,倚着窗栏仰望着外面的天空,此刻,他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肃杀的气息,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那种强势,相反却是给人一种落寞和孤寂。
身处高位的孤独和寂寥,不过如此了。
在这个凌城,有无数的人为了功名利禄而忙碌,甚至是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而殷先生,毫不意外的也是其中之一,说的更准确一点,他失去的更多。
比之其他人,他似乎已经是成魔,权势对他而言,已经不单单是追求,而是成为了他活着的理由。
“主人,圣女的方位我已经是查到了,就在江南苍山之巅。”
“没想到,那个无杀竟然是冥玄阁的阁主,看来一切我们真的是小觑他了。”
“此人据说出剑必杀人,心狠手辣,江南城名门望族的程家小姐程碧莹,据说是和他青梅竹马,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推往了冰之巅的毒池,每天二十四小时的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了这话,殷不其淡然一笑:“没想到咱们圣女竟然这样的好眼光,偏偏就把这么一个位高权重却又心狠手辣的人收为己有。玲珑,你说,这到底是不是天意呢?”
“殷先生,这个无杀真的是不容小觑,否则,终将成为先生最强劲的敌人,比之晋王和恪王,更具有危害力。先生还是小心提防为好。”
“据说这无杀重新掌权之后,竭力的培养死士,他当之无愧的是冥玄阁的掌控生杀大权之人。如果说,单单只是一个侠客,只是一个武林草莽那就不足为惧了,可是,偏偏他对圣女一片深情。”
“而这种深情,可想而知,会是一种极端,会铸造一切的意料之外。”
殷不其淡淡的笑了笑,眼底有着深深的嘲讽:“男人太过专情,其实是最大的弱势。知道吗?只要人有了弱点,那么即使他再怎么强悍也终究是不堪一击。”
顿了顿之后,他突然跳开话题:“玲珑,夫人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先生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玲珑的易容术可不是自夸,我想着世间很少有人能够看破这一切。况且,夫人回家乡省亲,现在不出意外已经是走出了万县,而到时候,又有谁会在意呢?”
“他晋王即使想要追查,也不过是一个尸首罢了。”
“所有的一切玲珑已经是都策划好了,到时候,我会让让乔装打扮的死士装扮成晋王府的玄甲兵,刺杀夫人。”
“栽赃嫁祸的事情玲珑最是在行,他晋王景安熠想要抓住先生的把柄,他还是太稚嫩了。谁能够料的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先生的圈套呢?”
“好!玲珑,不愧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狠戾,又有远虑。”殷不其毫不吝啬的夸讚着。
说实在的,殷府被晋王盯上,着实是让他慌了一阵子。那时候,怡儿才死,夫人也刚过世,沈浸在悲伤中的他,着实颓废了一段时间。
其实人老了,身边是需要一个陪伴的人的。
原想着,一家人终有一日泛舟同游,站在权势巅峰的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危害到他的妻女,不曾想,他最终却是成为了终结这一切的人,最终成了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玲珑,最近殷府外围的探子太多了,要一个一个的除去真的很麻烦的事情。以你的观点,认为最快,最干凈,又不会留有痕迹的除去他们的方法是什么呢?”
不由的,玲珑不寒而栗,她虽然冷酷,虽然嗜血,可是她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女人。
从未想过,殷先生竟然会想启用这种禁术,把所有的人都变为僵尸,沈入地底。
时机成熟之时,才重生归来,到时候,这些傀儡就成为了现实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后一道道的屏障。
“先生!”
殷不其横眉一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怎么?下不了手吗?手上沾满了鲜血就再也无法洗掉了。这种罪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宽恕的,既然这样的话,杀一个和杀一堆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忘记了,你的身份了吗?还是说,连你也要质疑我的决定?”
玲珑闻言身体不由的颤了颤,她单膝跪地,对天发誓:“玲珑对先生的心天地可鉴,如若有异心,天打雷劈!”
“好了,起来吧,你对我的心我又何尝不知道呢?算起来,真正能够陪伴我左右的就唯有你了。”
“玲珑,不要让我失望,否则,后果是什么,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
“玲珑遵命!”
“对了,迦叶最近如何了?还是沈溺于那些靡靡之音吗?”
说这话的时候,殷不其玩味的转动着手中的扳指,眼底有着深深的不屑于嘲讽。
干大事者,必不会沈溺于*,看来,以往他是高估了迦叶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很能够理解的。
教王的独裁和专制,恐怕迦叶一直过的是如和尚一般的生活吧。
想想,都很是可悲。
谁能够相信声名显赫的拜月教左使竟然会如此的卑微呢?
“殷先生,这原木槿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羞耻。竟然会勾引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原家教育出这样的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玲珑,这件事情先生我倒是乐见其成的。记住,暂时先不要声张,到时机来临了,再抖出来。这样的罪责我倒要看看原家如何能够承受的起。百年的医学世家,就要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不可谓不可悲啊!”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四个字,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最是迅速,这样的底线不断的挑战着凌城百姓的道德羞耻心,只要他们还效忠于这皇权,就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而与原家有着姻亲之好的恪王爷,也难免会受到牵连,你说,这不是一箭双雕是什么?”
“所以说,千万不要破坏这种风花雪月,相反,还要让他们肆无忌惮,最好是结出果来。倒时候,原大人就是百口莫辩了。你说是吗?”
“先生真是深谋远虑,玲珑自愧不如!”
“好生跟着我学习就好,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个中翘楚的。而且,我殷不其今日可以答应你,等我登上高位之后,一定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真的吗?”玲珑有些痴迷有忐忑的看着殷不其。
“我说了,是所有!”
什么叫做生命,可以说有了灵魂,有了意识,才是真正的一个个体。看着玲珑情难自已的样子,殷不其的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嘲讽。
他又何尝不知道玲珑对他的窥视,对他的期待,可是,在他的心目中,只能够住下一个女人,而那个人却是随风飘去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偏离的太离谱太离谱了,所以,他需要一个誓死效忠的下属,而玲珑就是不二人选。
因为,她太傻,太天真。这样没有思想,没有自尊的人,更适合玩弄于手心。
皇宫
凌霄殿
上朝真的是一件例行公事罢了。
殷不其坐在龙椅的左侧,俯视的看着大厅中的众臣。
黑压压的一片,他就这样坐在上面悠闲的品茶。
他身侧的龙椅后面的帷帐,朦朦胧胧,仔细一瞧,裏面竟然坐着一个女人,而这人正是殷紫怡,当今的皇后娘娘。
当日凌城中流言肆起,说是皇后娘娘遇刺,皇子不保。
翌日早朝时,却不曾想,竟然会垂帘听政。
虽然这种做法招致了不少的非议,可是,摄于国师的威严,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了。
更何况,当今的朝堂,早已经是国师的天下。
晋王请旨去了边疆,恪王以病为由,也好久没有踏足朝堂了。
所以说,如今的凌城,殷不其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