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屏幕上刚播完简明新闻,正在重播1972年的罗马尼亚电影《光阴》。
影片讲述的是一头耕牛引发的内部斗争,张巡看了几分钟就觉得索然无味。
“我出去转转。“他招呼了一声,推门而出。
刚走到楼梯口,张巡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独自坐在台阶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小脸上挂满了泪痕。
“小霞,怎么在这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张巡认出这是邻居史家的女儿。
他隐约记得,小霞的父亲史云生曾是厂宣传队的台柱子,后来因舞台事故面部受伤,转到了幕后工作。
至于她母亲刘东花,张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风韵犹存的身影,那是厂里的播音员,每天早晨都能从大喇叭里听到她清亮的声音,当年也是厂里的一枝花。
“叔叔……“小霞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泪眼朦胧地望着张巡。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心疼。
张巡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高粱饴糖——这是刚才出门时顺手从家里果盘上抓的。
他细心地剥开一块,递到小霞嘴边,把剩下的都塞进她的小手里。
“谢谢叔叔。“小霞含着糖,抽抽搭搭地说,“我吃了一半……爸爸妈妈又吵架了……爸爸就摔门走了。“
她说话时还带着哭腔,鼻音很重,但张巡已经听明白了大概。
看来这对夫妻又吵起来了,而且这次闹得特别凶,连史云生都气得摔门而出,把这孩子吓得不轻。
在张巡接收的记忆里,这对夫妻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往常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过几天就没事了。
“你也别在这待着了,走,我带你回家看看。“张巡牵起小霞的手,转身又上了楼。
小霞家与张巡家同在四楼,中间只隔着一户人家,算得上是近邻。
她家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的布局与张巡家相似,都是两小间加一个客厅的格局,只是朝向不同。
一进门,张巡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折叠桌翻倒在地,碗碟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汤汁饭菜泼了一地,米饭、蔬菜混杂其中,最显眼的是大半只被踩扁的炖鸡,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鞋印。
这桌丰盛的饭菜原本应该是一家人欢度中秋的盛宴,如今却成了夫妻战争的牺牲品。
“小霞,你先拿扫帚和簸箕把这些收拾一下。“张巡轻声嘱咐,“小心点,别被碎瓷片扎着手。我去看看你妈。“
他隐约听见卧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便示意小霞先收拾客厅。
这个年代的孩子都很懂事,七八岁的年纪已经能帮忙做不少家务了。
小霞乖巧地点点头,抹了抹眼泪,转身去拿清扫工具。
张巡深吸一口气,朝着传来哭声的卧室走去。
隔着一扇虚掩的木门,他能清楚地听到里面那个熟悉的女声正在低声啜泣,那声音里仿佛充满了委屈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