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在临近清晨的时候停了下来,阳光透过那单薄的云层,为江城镀上一层金辉。
张巡今天破例没有急着去河边收蟹,空间里那些活蹦乱跳的螃蟹,足够应付接下来几天的生意了。
吃完了早饭,张巡推着自行车等在楼下,看见母子二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晨光中,马素琴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虽然唇角带着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吧。“她朝张巡点点头,将小勇抱上自行车前杠。
三人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自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马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过一些水洼的时候,还能溅起许许水花。
到了厂办托儿所,马素琴蹲下身,轻轻整理着儿子的衣领:“小勇要听话,妈妈下班就来接你。“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保育员牵着小手走进园内时,还不住地回头张望。
送完孩子,马素琴默默坐上自行车后座。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张巡能感受到她扶在他腰侧的手微微发紧。
“先去厂里?“他轻声问道。
“嗯。“马素琴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先要去厂工会和妇联。“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句郑重的宣言。
张巡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抿紧的嘴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着决绝的火光。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婚姻。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年代,和一个酗酒暴力的男人离婚,绝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事。
以她丈夫的性子,若是贸然提出离婚,即便她愿意净身出户,也难免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
马素琴的娘家在下面县里的乡镇,在城里面除了一个远房表姐,再无人可以倚靠。
想要顺利离婚,她必须争取组织的支持,至少要防止那个男人来厂里闹事,或是做出什么极端举动。
这个时代,厂里的很多部门还是负责任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些部门都秉持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信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古训,但对于严重的家暴事件,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更何况马素琴的遭遇在厂里早已不是秘密。
那个男人不止一次醉醺醺地闯进厂区闹事,在妇联那里都是挂了号的。
每次都是工会干部和保卫科的人连劝带拉才把他弄走。
自行车驶入厂区大门时,马素琴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晨光洒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在那张总是带着伤痕的脸上,第一次焕发出如此坚定的神采。
张巡看着马素琴远去的背影,也想到了自己该干些什么。
张巡小心翼翼地合上存折,指尖在那串新添的数字上轻轻摩挲。
120多块的进账,再加上口袋里零散的30多块,仅仅一个上午的收入就达到了惊人的150元。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眼底都漾开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