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吗?”张巡问。
“有一点。”尚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嗓子不紧,没有抖。“怕说错话,干脆就不说了。”
张巡把手从墙上收回来,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尚丽,尚丽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张巡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
她的头发很顺,手指插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丝阻碍。
他吻了她。
尚丽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她的嘴唇很软,口红蹭掉之后嘴唇的底色是淡淡的粉色,像还没熟透的樱桃。
她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热乎乎的。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侧,停在那里。
尚丽的手臂从身体两侧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手指扣在他后腰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西装料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力气。
张巡把她从墙边抱了起来。
公主抱的时候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马尾垂下来,发梢扫着他的手臂。
他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也跟着弹了一下,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匹展开的绸缎,黑的白的,反差鲜明。
他弯腰,脱了她脚上的黑色高跟鞋。
鞋跟不高,鞋面是亮皮的,鞋里垫着一层薄薄的鞋垫,被汗浸得微微潮湿。
他把鞋放在床脚,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
灰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的脚,丝袜很薄,透过丝袜能看见底下脚趾的形状。
她的脚趾并拢着,微微蜷着。
他攥着那只脚,拇指在她脚心按了一下。
丝袜的触感滑溜溜的,底下的皮肤是软的。
尚丽把脸偏到一边,埋在枕头里,露出耳朵和半截脖子。
耳朵红了。
张巡弯下腰,压了下去。
他的身体挡住了顶灯的光,尚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房间里的顶灯还亮着,台灯也亮着,
暖黄色的光线照在床上,
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尚丽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上。
灰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脚踝纤细,小腿笔直,
膝盖圆润
……
江北宾馆二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顶灯间隔均匀,光线柔和,照在米黄色的墙壁上,整个走廊暖洋洋的。
张阿妹从电梯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她走到208房间门口,站定,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确认没有人,才抬起手,用手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敲门的声音不大,闷闷的,被地毯和墙壁吸收了大半,传不远。
门开了。
张巡站在门里面,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在腰侧打了个结,结不大,刚好卡在胯骨的位置。上身光着,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水珠从发梢滑到额头,从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淌,在鼻尖聚了一下,滴在胸口。
水珠又顺着胸口的肌肉线条往下滑,划过胸肌的中缝,划过腹直肌的沟壑,被浴巾的上沿吸收了。
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肌肉的轮廓清晰但不夸张,线条流畅,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痕,亮晶晶的。
张阿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胸口,从胸口移到他的腹部,在他腰间那条浴巾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她的心跳快了,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她活了三十八年,嫁过两次人,从没见过自己丈夫洗完澡出来是这样的。
两个丈夫洗完澡出来都是穿着秋衣秋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或者是挺着一个大肚腩。
而张巡就这样系着一条浴巾站在她面前,水珠还没擦干,头发往下滴水,不刻意,不扭捏,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虽然已经见过他多次,但这样湿身加腹肌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手这么凉,也不戴个手套。”
张巡伸出手,握住张阿妹的手腕,把她拉进屋里,脚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弹了回去。
张阿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站稳,肩膀撞在他胸口,他的胸口是热的,带着沐浴乳的香味,混着他自己皮肤的气息。
那种温度隔着她的呢子大衣传过来,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软了。
张巡把她的手夹在了自己胳肢窝下面。
张阿妹的手凉丝丝的,指尖冰,被夹在他腋下,那里温度很高,像两个小火炉,热气从她的指尖往手背蔓延,从手背往手腕蔓延,从手腕往小臂蔓延。
她的手指慢慢暖了,手心也暖了,整个人也跟着暖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夹在他腋下的样子,脸红红的,耳尖红红的,嘴角微微翘着,抿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但笑意从眼角漏出来了,唇角的那一颗俏皮的黑痣也格外的明显。
张巡低头看着她。
她今天穿的跟以前不一样。
黑色的呢子大衣,领口有一圈灰色的毛领子,毛茸茸的,蓬松柔软,围着她白净的脖子,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大衣应该是新买的,折痕还在,衣摆笔直,扣子系着,收腰的款式,把她的身形勾勒出来。
长发披散着,没有扎,没有挽,就是自然地垂着,发尾微微往内卷,蓬松,柔顺,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凑近一点,能闻到洗发香波的味道,不是那种便宜的,是带花香的那种,淡淡的,像春天里的栀子花。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描过了,不浓不淡,眉形自然,嘴唇涂了薄薄的口红,颜色是那种不太张扬的豆沙色,衬得她的嘴唇饱满而湿润。
整张脸看起来比前几天多了几分光泽,皮肤没那么黄了,没那么暗了,透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雪花膏的奶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不浓,但贴得近的时候就闻得到。
“新衣服?”张巡问。
张阿妹点了点头。
手指还夹在他腋下,暖了,不想抽出来。
“刚买的。看中好久了,一直没舍得。”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感,像是终于吃到了惦记了很久的糖果的小孩。
“对面邻居就有一件,穿了好几年了,每次看见都羡慕。这次终于自己也买了。”
“多少钱?”
“三百多。”张阿妹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三百多块,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家里一个月的菜钱才几十块,她给自己买件衣服从来不会超过二十块。
这件呢子大衣她在百货大楼看了不下十次,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摸一摸,翻一翻吊牌,看看价格,然后放下,走开。
今天再去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今天从胡同出来,好几个人都说我漂亮。”
张阿妹的嘴角翘着,眼角弯着,那种被夸奖之后的得意和满足,一点都没藏住。
她这一辈子,没被人夸过几次,年轻的时候没有,嫁人之后更没有。
今天出门的时候邻居黄玲看见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她笑着说没有没有,心里头美了一路。
张巡的手从她腋下抽出来,她的手指从他腋下滑落,指尖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皮肤比前几天滑了一些,嫩了一些,弹了一些。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有变化。
以前张阿妹的皮肤偏黄偏暗,摸上去有点糙,像放了太久的苹果皮,失去水分的那种干涩。
现在黄气退了,暗沉也退了,肤色均匀了一些,光泽度提高了,摸上去的手感像是泡过水的新鲜苹果皮,有点弹,有点润。
“你的皮肤越来越好了,”
张巡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巴,托起来,左看右看,“看着就格外的娇嫩,明显能看出变化。”
张阿妹的脸又红了。
“油嘴滑舌。”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的变化。
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都能看到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在变。
黄气在退,暗沉在退,光泽在增加,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一些。
以前洗完脸不抹雪花膏,皮肤就绷得紧紧的,干得难受,现在洗完脸什么都不抹,皮肤还是润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张巡说是因为他把她喂饱了,所以才容光焕发。
她知道张巡说的“喂饱”是什么意思。
每次从宾馆回去,腿是软的,腰是酸的,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照镜子,脸上那个光泽是骗不了人的。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三十八岁的女人了,
怎么还能有这样的气色。
一方面是因为手里有了钱,不用再精打细算扣扣搜搜的,心里头松快了,日子有了盼头。
另一方面,就像张巡说的,这么多年了,她才第一次感觉到身为一个女人是幸福的。
张巡把张阿妹推到墙边,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她的后背贴着墙壁,隔着呢子大衣能感觉到墙壁的凉意。
他的身体压过来,挡住了顶灯的光,她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浓重的,滚烫的,带着刚刷完牙的薄荷味。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沐浴乳的香混着他自己的气息,
那种属于男人的味道。
张阿妹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
他的心跳比她慢,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姗姗呢?”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张巡朝卫生间扬了扬下巴。
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光,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回声。
“在洗澡。”
张巡说完,低下头,
嘴唇贴上了张阿妹的嘴唇。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托着她的头,不让她躲。
另一只手从移到了后背。
张阿妹的嘴唇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