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庄晓婷身上是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是那种干净的、属于十七八岁女孩的气息;
何晓慧身上则多了一点点甜味,像是某种水果糖的余味,若有若无的,凑近了才能闻见。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在他左右两边交替着弥漫过来,像两条看不见的丝带,轻轻地绕着他。
盘子里的牛排一块一块地减少。
两个小姑娘的嘴巴基本没停过——倒不是她们自己能吃,而是那股子较劲的劲儿上来了,谁也不肯让谁多占一口。
张巡喂庄晓婷一块,何晓慧就张嘴等着;
张巡喂何晓慧一块,庄晓婷就在旁边“啊——”地张开嘴,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轮到我了”的表情。
到后来,两个人干脆一人抱着张巡一条胳膊。
庄晓婷抱得理直气壮,整个人都贴上去,
手臂环着他的胳膊,
身体的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那姿势亲密得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何晓慧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轻轻地搭着,
手指头攥着他的袖口。
但看着庄晓婷抱得那么紧,
她咬了咬牙,
也把胳膊环了上去。
她抱的方式跟庄晓婷不太一样。
庄晓婷是大方地、毫无保留地贴上去,
她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过来,
手指头攥着他的袖子,
掌心贴着毛衣的纹路,
能感觉到底下胳膊结实的轮廓。
张巡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两条胳膊都被占着,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左边是庄晓婷柔软的、毫不设防的依靠,
右边是何晓慧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贴近。
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一左一右,暖烘烘的。
他自己的那份牛排,从端上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动过。
庄晓婷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她松开张巡的胳膊,伸手把他面前的盘子端过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巡哥,你光喂我们了,自己都没吃。来,张嘴——”
张巡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牛肉凉了,口感差了不少,但酱汁的味道还在,混着肉香,在嘴里化开。
庄晓婷看着他嚼,一脸满足,好像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何晓慧在另一边也不甘示弱。
她也叉了一块,举到他嘴边,声音软软的:“哥哥,你也吃我的——”
张巡又张嘴吃了。何晓慧看着他嚼,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弯的,一脸“我也做到了”的得意。
这一下可不得了。
两个小姑娘像是找到了新的比赛项目——投喂。
你一口我一口,你一块我一块,谁也不肯让谁多喂一次。
庄晓婷的叉子刚送到张巡嘴边,何晓慧的叉子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张巡刚嚼完庄晓婷喂的那块,何晓慧的肉就塞进了嘴里,无缝衔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你先等一下——”张巡话还没说完,庄晓婷又叉了一块递过来。
“巡哥,再来一块!”
何晓慧紧接着也递过来:“哥哥,这块比她那块大——”
庄晓婷不甘示弱:“我这块更嫩!”
何晓慧立刻反击:“我这块酱汁更多!”
张巡的嘴基本上就没停过。
庄晓婷喂得兴起,整个人都趴在他胳膊上,仰着脸看他嚼,每看他咽下去一块,她就笑一下,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何晓慧也不示弱,身体越贴越近,几乎要坐到他怀里去了,她的膝盖挨着他的腿,肩膀抵着他的胳膊,手里的叉子举得高高的,生怕被庄晓婷抢了先。
张巡被夹在中间,两条胳膊被抱着,他只能张嘴。
张巡被夹在中间,
左边脸是庄晓婷呼出来的热气,
右边脸是何晓慧呼出来的热气,两条胳膊被抱得死死的,嘴里的肉还没完全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亮闪闪的水晶吊灯,
心想,这顿饭吃得,比上午在那边监工组装抽奖用的舞台还累。
但是怎么说呢——
痛,并快乐着。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长安街上的路灯亮了一溜,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远远地伸向夜色深处。友谊宾馆门口的喷水池没开,池子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夜风比傍晚更凉了几分,从脖子里灌进去,激得人一哆嗦。庄晓婷把棉袄的拉链往上拽了拽,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张巡身边靠了靠,何晓慧也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三个人挨得近,倒像是一块儿出来的一家人。
“接下来去哪儿?”何晓慧问,声音在夜风里有点发颤,不知是冷还是兴奋。
“看电影。”张巡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皇冠的车灯闪了两闪,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工人文化宫,有部新片子刚上。”
“什么片子?”庄晓婷眼睛一亮,松开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拽住了张巡的袖子。
“《田野又是青纱帐》。”张巡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庄晓婷上车,“讲农村改革开放初期的,听说拍得不错。”
两个小姑娘都没听过这名字,但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反正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看。
工人文化宫离友谊宾馆不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
车子拐进文化宫门口那条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亮着灯。
台阶上三三两两地站着等进场的人,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抽烟聊天,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廉价香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门口排着两条队,都是买票的。张巡把车停好,三个人下了车。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排队买票。”张巡看了看两条队伍,选了一条稍微短点的站了过去。
何晓慧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庄晓婷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巡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递给何晓慧:“那边有卖爆米花的,你去买一桶,够三个人吃的。”
这段时间在文化宫电影院这边卖爆米花的是汤振民和一个叫做刘鹏的小子,他们可都认识张巡和庄晓婷,如果让他们看到,用不着明天大家伙都知道张巡带了两个漂亮的小女孩来看电影了。
售票处这边,庄晓婷看着何晓慧走远了,立刻把另一只手也挽上了张巡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像条小尾巴似的挂在他身上。
排队的人不多了,前面只剩三四个,张巡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干什么?松一点,勒得慌。”
“我偏不。”庄晓婷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任性,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的,“挽着自己对象怎么了?犯法呀?”
张巡笑了笑,没说话,由着她挂着。
庄晓婷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试探的味道:“巡哥,你跟何晓慧……到底怎么认识的?”
“吃醋了?”他没有回答,反问,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思。
庄晓婷没有否认,反而把脸埋进他胳膊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抱着他胳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棉袄蹭着他的毛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本来嘛,”她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子,“就我们两个人,吃饭,看电影,还能……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耳根子红了一片,“现在倒好,多了个何晓慧,什么都不能做了。”
张巡听着她这一通小声嘟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丫头,吃醋都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像只护食的小猫。
队伍终于排到了。
张巡买了三张票,都是后排的,位置挨着。
他把票揣进口袋里,侧头看了一眼——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场了。
侧门那边光线暗一些,有一小片阴影,正好不引人注意。
“走,过去等着。”他拍了拍庄晓婷的手背,往侧门那边走。
侧门果然没什么人。
庄晓婷看着张巡,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似的。
“又怎么了?”张巡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不管,”庄晓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蛮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对别人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喉咙里打转,委屈巴巴的,像只被冷落了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张巡低头看着她——小姑娘的脸埋在他胸口,
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额头和两扇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嘴唇微微撅着,
红润润的,
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吃牛排时的油光,亮亮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把她的脸从胸口捞起来。
庄晓婷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角有一点微微的红,
像是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她的嘴巴还是撅着的,
那弧度恰到好处,不夸张,但足够诱人。
张巡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
是实打实的、
带着温度和力道的吻。
庄晓婷“唔”了一声,
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软了下来,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冰淇淋,整个人都融化在他怀里。
她的手从他腰上松开,
绕到他脖子后面,十指交叉,把他箍得紧紧的。
张巡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腰侧,
隔着毛衣,
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