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叫骂声、哀嚎声、起哄声混成一片，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闹劲儿。
张巡却没心思看那个热闹。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江楚宁。
两个人现在躲在旁边不远的车间里。
这是张巡工作的一车间，油泵厂最大的车间，白天机器轰鸣，晚上却安静得像座坟墓。
车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照出那些机床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混着灰尘的气息，有些呛人，但也给了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张巡抱着江楚宁，躲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他熟。
以前陆承平没被调走的时候，就在这里办公。
后来出了那档子事，陆承平被发配到档案室，这办公室就空了下来。
窗户正对着远处斜对角的方向，正好能看见门卫室那边的情况。
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听不见什么声音，但能看见人头攒动，能看见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大概能判断出那边的动向。
张巡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边，双臂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对，是紧紧按着怀里的人。
江楚宁在他怀里不停地扭动，
像一条滑溜的鱼。
刚才在门卫值班室，他泼了凉水把和尚弄醒，可江楚宁这药效实在太厉害了。
凉水泼上去，她只是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陆承平那狗东西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药，比上一次他们用的那些厉害多了。
时间太紧，一群人已经往门卫室那边去了，张巡来不及多想，只能把江楚宁裹在被子里，抱着就往这边跑。
刚跑进这间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那群人呼啦啦涌进了门卫室。
就这几分钟的时间差，太险了。
张巡盯着窗外，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晚一步，他们两个可就被堵在门卫室了——江楚宁躺在那儿，他跟和尚怎么解释？
正想着，怀里的人又动了。
这次动得更厉害。
江楚宁的胳膊从被子里挣出来，胡乱挥舞着，
一下子碰到了张巡的脸。
那手软软的，热热的，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然后顺着脖子往下，
竟然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张巡浑身一僵。
“别……”他压低声音说，伸手去抓那只乱摸的手。
可江楚宁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两条胳膊像藤蔓似的缠上他的脖子。
她的脸凑上来，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热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气。
嘴唇微微张着，主动往前凑，寻找着什么。
张巡往后躲了躲，可她缠得太紧，根本躲不开。
“唔——”
他被亲住了。
那一瞬间，张巡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玩意儿太考验干部了。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种考验？
更何况他张巡又不是什么干部，
他就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怀里抱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
被主动亲吻……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紧抱着她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松了劲，
一直紧紧裹在江楚宁身上的被褥一下子滑落到地上。
没了被子的束缚，那具温暖娇柔的身躯直接扑在他身上。
江楚宁的手还在他背上乱摸，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像只撒娇的小猫。
她的脸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嘴唇一下一下胡乱啄着他的脸。
张巡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伸手想推开她，可手碰到她的肩膀，
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窗外，门卫室那边还热闹着。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人影晃动，手电筒的光柱乱舞，似乎还在闹腾。
礼堂那边，演出还在继续，歌声隐隐约约传来，是有人在唱《在希望的田野上》，高亢的女高音在夜色里飘荡。
而在这黑暗安静的车间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粗重、急促、交织在一起。
江楚宁的药效似乎更厉害了。
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很难受。
张巡的理智还在挣扎。
他知道这样不对。
江楚宁现在神志不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要真趁人之危，那跟陆承平有什么区别？
张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那轮廓也是美的，弧线柔和，五官精致。
张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给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
远处，门卫室那边偶尔还传来几声叫喊，但已经不那么热闹了。礼堂的歌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而在这间黑暗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冬季的夜晚，寒风在外面呼啸。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却热得像夏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屋里投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斑。
西店胡同的小院醒了。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磨剪子嘞——戗菜刀——”“换锅换盆——”“收废品——”，拖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过，夹杂着早起的大妈们聊天的声音，热闹得很。
张巡的屋子里却很安静。
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整个是崭新的，遮光效果不错，只透进来一些朦朦胧胧的光。
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暖色里——新世的衣柜，全新的写字台，墙上挂着的日历，还有床边的暖水壶。
张巡睁开眼，醒了。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下意识想伸手揉眼睛，却发现胳膊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搭在他身上。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白皙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胸口。
手臂纤细，皮肤细腻，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再往旁边看——
一个女人正睡在他身边，侧着身，脸朝着他，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
张巡的呼吸顿了一下。
江楚宁。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脸蛋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那是熟睡时特有的健康红润。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调皮地搭在她脸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媚。
她长得很漂亮。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耐看的、越看越有味道的美。
五官精致，轮廓柔和，皮肤白净细腻，
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的另一条胳膊环着他的腰。
张巡看着怀里这张脸，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车间办公室里的混乱……，
后半夜的主动……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他真以为自己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反倒让他变成了被动的那个。
他抱着她，一路从车间溜回小院。
幸好大晚上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就他这举动，非得被当流氓抓起来不可。
他看着怀里的江楚宁，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浮现出来。
【姓名：江楚宁】
【年龄：19】
【身高：173cm】
【体重：106斤】
【整体评分：88】
【亲昵缘：1】
【孕育：0】
【亲密度：76/63】
张巡愣了一下。
亲密度这一栏，怎么是两个数字？
之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林白、马素琴、刘东花、何佳艺，还有庄晓婷，自己鱼塘里的那些鱼儿，她们的亲密度都是一个数字。
可江楚宁这里，却是76和63两个数字并列。
这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76应该是现在的亲密度，63……难道是之前的？或者是迷糊状态下的亲密度？
不管怎么说，两个数字都超过了60，说明江楚宁对他是有好感的。
就算醒了之后不会大吵大闹，至少不会提刀砍人。
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江楚宁眉头皱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张巡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江楚宁睁开眼。
迷迷糊糊的，她先是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是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光线，陌生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头有点疼，像被什么东西敲过似的，闷闷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自己正抱着一个人，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她僵住了。
慢慢转过头，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