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宁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张巡,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比起刚才对陆承平的,明显多了几分职业化和掩饰:“哎呀,是你啊哥!吓我一跳!来拿货的吧?正好刚到,我给你留着呢!”
张巡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陆承平离开的方向,装作好奇地问道:“刚才走过去那人……是谁呀?看你好像挺关心的样子。”
江楚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自豪,她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和得意:“哦,你说刚才那位啊?那是我对象!在咱们市里的大厂当车间主任呢!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厉害吧?”
她说这话时,眼睛都亮了几分,仿佛“大学生”和“车间主任”这两个头衔,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光环。
张巡心里“卧槽”了一声,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和羡慕:“真的啊?你好福气啊!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对象!哪个厂的呀?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油嘴油泵的!”
江楚宁不疑有他,脱口而出,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浓,“他可有本事了,年纪轻轻就是干部,前途无量呢!”
她完全沉浸在“找了个金龟婿”的虚荣和幸福感里,根本没注意到张巡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确定了,不是啥双胞胎,或者长得像。
之前江楚宁确实提过有个在厂里当干部的男朋友,但张巡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陆承平!
好家伙!陆承平这孙子,藏得够深的啊!
一边在厂里装模作样,甚至还想攀高枝打李婷婷的主意,另一边居然在白水街还有个对他死心塌地、愿意掏钱倒贴的女朋友!
看江楚宁这毫不知情、一脸幸福憧憬的样子,陆承平肯定没把自己在厂里那些烂事、尤其是现在已经“臭名昭著”、“发配边疆”的实情告诉她。
这摆明了是把江楚宁当成了备胎,甚至可能是长期饭票和提款机!
从刚才江楚宁掏钱那个熟练劲儿和数目来看,陆承平没少从她这里拿钱。一个摆摊的个体户,赚点钱不容易,却心甘情愿地贴补这个“有本事”的“大学生干部男友”……
张巡看着江楚宁那张带着憧憬和些许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长得不错,人也爽利,可惜眼光不行,被陆承平那张人皮和虚假的头衔给骗了。
在这个年代,她这样的个体户身份,能找到一个“大学生干部”男朋友,在外人看来确实是“高攀”,也难怪她会如此珍视,甚至不惜倒贴来维持这段关系。
只是,她这份真心和付出,恐怕注定要喂了狗。
陆承平那种人,一旦有机会翻身,或者找到更好的“踏板”,第一个甩掉的就是她。
张巡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江楚宁的话夸了几句,然后拿了丝袜,付了钱,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陆承平这烂人,真是走到哪儿都祸害人。
看来,得找个机会,让江楚宁看清他的真面目才行。
不过,这事不能急,得讲究方法。
张巡把从江楚宁那里拿到的一大包各式丝袜,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随身空间,然后出了白水街,交钱取了摩托车,朝着文化街方向开去。
下周天是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张母前几天就嘱咐他得空去买些黄纸、香烛和纸衣,今天正好顺路办了。
摩托车刚驶出白水街范围,拐上一条相对清净些的支路,张巡的目光就被路边一个蹬着自行车的熟悉身影吸引了,正是刚才从江楚宁摊位上离开的陆承平!
张巡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心里嘀咕:这家伙不是拿了钱就该灰溜溜回他那“避难所”资料室吗?怎么往这个方向来了?
这边既不是回轧钢厂的路,也不是去家属院的方向。
好奇心驱使下,张巡决定继续跟上去看看。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不紧不慢地吊在陆承平的自行车后面。
越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景象越发显出岁月的痕迹。
这里是江南区的老城区,房屋大多有些年头了,灰扑扑的墙壁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偶尔能看到民国时期甚至更早的建筑风格残留。
建国前,这一片是棚户区,三教九流聚集,环境复杂。
虽然后来经过多次改造整治,拆了不少危房,通了水电,但整体的格局依旧显得拥挤而杂乱。
特别是前几年闹地震恐慌时,不少人家在公共空地上搭建了简易的“地震棚”,这些棚子很多至今未拆,进一步侵占了本就狭窄的通道和公共空间,使得这里的巷道如同迷宫一般,弯弯曲曲,岔路众多。
眼看着陆承平的自行车熟练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张巡知道自己的摩托车是绝对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