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车里,插上钥匙,顺手打开了车载录音机。
一阵强烈、动感、带着这个年代特有气息的迪斯科舞曲立刻充满车厢,歌手那极具辨识度、略带沙哑又充满活力的嗓音飙了出来:“就在今天,我要悄悄离去,因为你曾经说,你对我不再感觉……”
是张蔷,她的最新专辑《星期六》,听说销量火得不行,大街小巷的年轻人都在模仿她那独特的唱腔和打扮。
张巡跟着节奏轻轻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稀疏的车流。
开到钢铁厂正门附近时,张巡远远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白色的高领线衣衬得脖颈修长,外罩一件黑白细格子呢子短外套,下身是深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侧脸。
正是鞠西雅。
她似乎是在等人,身姿挺拔,微微仰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股子天生的冷艳和书卷气在人来人往的厂门口显得格外突出。
张巡正想减速打个招呼,却见一辆乳白色的、造型在当时看来颇为时髦的两厢波洛奈兹小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梳着油光水滑分头、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下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很绅士地为鞠西雅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鞠西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微微颔首,低头坐进了车里。
张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男人他没见过,肯定不是鞠西雅那个刚分手没多久的前男友耿云辉。
好家伙,自己这鱼塘里的“鱼”刚恢复“自由身”,还没来得及“下饵”呢,这就有人拿着“高级渔网”来抢了?这怎么能行!
他当即方向盘一打,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那辆白色波洛奈兹后面。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了江城饭店门口。
这可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饭店,以淮扬菜和周到服务闻名,普通工薪阶层等闲不会进来消费。
看着两人下车走进饭店,张巡也赶紧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好他的皇冠。
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迈步走进饭店。
穿着旗袍、妆容得体的女营业员立刻迎上来,礼貌地问:“同志您好,几位?有预定吗?”
“一位,没预定,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就行。”张巡目光迅速在大厅里扫视。
大厅装修雅致,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桌布洁白,灯光柔和,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轻音乐,客人们低声交谈,环境确实与外面喧闹的市井截然不同。
他很快捕捉到了鞠西雅和那个西装男的身影。
他们坐在大厅一侧用半高隔断围出的四人座区域。
张巡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对营业员指了一个离他们不远、中间隔着几盆茂盛绿植和另一个空位的座位:“就那边吧。”
“好的,请跟我来。”
落座后,张巡随便点了两个价格中等的招牌菜和一杯鲜榨橙汁,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旁边的对话上。
隔断并不完全隔音,加上环境安静,邻座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很明显,那个西装男对能单独约出鞠西雅吃饭感到非常兴奋,言语间透着殷勤。
张巡能听到他热情地推荐着菜单:“西雅,尝尝这个清蒸黄花鱼,他们家的招牌,特别鲜嫩……糖醋排骨也不错,用的是小排……还有这个口水鸡,麻辣鲜香……对了,佛跳墙!听说他们家的佛跳墙是请了福州老师傅来做的,材料十足,你一定要尝尝!”
一副恨不得把饭店里所有贵菜都点一遍的架势。
鞠西雅的回应则简短而平淡,大多是“嗯”、“随便”、“你看着点吧”之类,透着一股疏离感。
从他们的对话片段中,张巡听出这个西装男好像是在南方做生意的,而且做的是外贸,张口闭口就是“上个月刚走了一柜货,毛利十几万”、“跟港商谈了个合作,初期投入也就二十来个”……
这不仅仅是在闲聊,更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经济实力和社会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