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里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大爷,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张巡两眼,忽然一拍大腿:“哎哟,是你啊小伙子!我记得你,上次跟小鞠一块来的,对吧?来印那个……爆米花桶的!”
“大爷您记性真好!”张巡笑着奉承了一句。
“这阵子又印爆米花桶?用这么快?”大爷好奇地问。
“不是,这次是印点别的新鲜玩意儿。”张巡说着,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又从那网兜里麻利地拿出两个最大最红的苹果,不由分说塞进大爷手里,“刚买的,您尝尝,脆甜!”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大爷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深了几分,接过烟别在耳后,苹果放在桌上,“找方厂长是吧?在呢,一早上就没见他出去。登个记,直接进去吧,办公楼你应该知道在哪。”
“得嘞,谢谢您嘞大爷!”张巡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名字和事由,提着剩下的苹果,轻车熟路地进了厂区。
印刷厂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隐约可闻。
来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外,张巡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方厂长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张巡推门进去,还是那个办公室。
方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眼镜看文件,闻声抬起头,透过镜片看过来。
看到是张巡,方厂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小张?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经过上次爆米花桶的合作,两人已经熟络不少,方厂长对这个有想法、做事也爽快的小伙子印象不错。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暖水瓶旁,拿出两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白瓷杯,给张巡泡了杯茶。
“尝尝,刚沏的。”方厂长把茶杯放在张巡面前的桌上。
张巡端起来,吹了吹浮沫,轻轻呷了一口,一股馥郁的香味在口中化开,回甘明显。
“好茶!铁观音吧?这香气,这口感,正经的好茶。”
他虽然不算是品茶专家,但前世今生好茶也喝过不少,基本的品类还是能尝出来的。
“嘿,你小子还懂茶?我也不太懂,喝着顺口就行。这还是从你西雅姐她爸那儿顺来的,他那儿好茶多。喜欢?走的时候给你包点。”
方厂长笑呵呵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舅子拿姐夫东西天经地义”的坦然。
“那感情好,先谢谢舅舅了!”张巡也没客气。
“这几个苹果您尝尝,路上碰到的就买了一点,上好的红富士。”
张巡指着桌子旁边放着的兜子。
“行。”方厂长并没有推辞,几个苹果而已,礼尚往来也不算什么。
“你那个爆米花桶这么快就用完了?我记得上次印的量不小啊。”方厂长坐回椅子上,随口问道。
“还没呢,上次的估计能用到十二月底。我打算十二月初再下一批,不过这次量要大些,差不多得翻个倍。”张巡答道。
他盘算着,下一批爆米花桶要支撑到过年以后。
春节期间绝对是观影和消费的高峰,学生放寒假,电影院门口人流量更大,消耗自然也快。
“翻倍?行啊,生意越做越红火了!”方厂长赞了一句,随即问道,“那你今天来是……?”
“我这次来,是想继续跟咱们厂合作,看看能不能印点别的东西。”张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印啥?你说,只要厂里机器能做的,都没问题。”方厂长很爽快。
“贺卡。”张巡吐出两个字。
“贺卡?”方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玩意儿啊,好印!厂里以前也印过,现成的版式都有,结婚的、过寿的、过年的……红彤彤的,喜庆。”
在他看来,贺卡就是那种最简单的红色卡纸,印上金字或者图案。
“舅舅,我说的不是那种常见的。”
张巡说着,从随身带来的硬纸文件夹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份精心制作的手工样品,摊开在办公桌上,“是这种样子的。”
方厂长的目光落在那些样品上,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只见桌面上摊开的贺卡,样式五花八门,色彩鲜艳,设计精巧,跟他印象里那种土气的红纸贺卡完全是两回事!
张巡一边指着样品,一边详细介绍:“您看,这种,需要局部烫金的,显得高档;这种,图案要凸版印刷,摸上去有立体感;这种,边上要做成镂空的花边;这种更复杂,中间要夹一层半透明的硫酸纸扉页,上面印着朦胧的图案或诗句;还有这种,外面要用金色的松紧轧带捆扎起来,像个小礼物;这种,外面还要套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防尘又好看;每种贺卡,最好还配一个大小合适、质地不错的白色信封……”
张巡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在八十年代现有技术条件下可能实现的各种“高端”贺卡样式和工艺都描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