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吴?吴什么?吴老二?
张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姓吴就是“无”,没这个人!
欧阳保皱紧眉头:“姓吴?具体一点呢?”
“这具体我也没问过,反正我一直就叫他小吴。”张巡摊摊手,“后来我听说他们好像是找了北关的那一批人。你要是真想找,不如去问问那些人。反正你朋友是去江北,跟他们形成不了竞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透露“供货人”的信息,又把皮球踢给了孙晓敏。
欧阳保也是绝对不会去问她的。
欧阳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马扎边缘已经起皮的木头。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映出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换了个话题:“那你们这爆米花生意……看样子不少赚呀。”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摊位,那里吴姗姗正麻利地装袋,贾晓晨收钱找零,顾客一个接一个。
“还行吧。”张巡谦虚地说。
“还需不需要人?”欧阳保试探地问,“我家老三老四老五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跟着你们干……”
他的脑子转的很快,既然螃蟹生意要黄了,不如想办法搭上爆米花这趟车!
看这生意红火的架势,一天赚的恐怕不比卖螃蟹少!
张巡心里冷笑:想得倒美!他摇摇头:“人足够了。总共就这几辆车,一时半会不会增加人手。”
他看出欧阳保眼里的不甘,又补充道:“如果以后要增加人手,我一定第一个跟你说。”
这话纯属客套,但欧阳保好像当真了,眼睛亮了亮:“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张巡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看着赚钱,但开始的投入也大啊。这几辆车投下来,我可是倾家荡产了。不但把卖螃蟹攒的钱全投了进去,还跟家里借了不少。”
他指着那边的爆米花车:“你看那车,得定制吧?还有那锅——”他特别强调了“锅”字,“市场上根本没有卖的,得找人专门做。电机、转轴、电路……哪一样不要钱?”
他说这些,既是暗示,也是显摆,这生意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光那口特制的爆米花锅,你就弄不来!就是让你看的着吃不到。
欧阳保果然被唬住了。他仔细打量着远处的爆米花车,眉头又皱了起来。是啊,那口锅看着就稀奇,跟街上那种老式爆米花机完全不一样。还有那些彩灯、电机……确实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他心里也盘算着学会自己弄一摊子,但是听到这么大的投入,又有些犹豫了。
这得观察一下看看值不值当再说,就怕投了不容易回本。还有这个爆米花锅也是个问题,得扫听下张巡在那里做的。
……
江南区奋进工艺品厂,中午十一点半。
“叮铃铃——”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清脆响亮,像是吹响了冲锋号。
车间里,那些早就收拾妥当的工人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这年代可没有人愿意加班,也没人会等领导先走——下班就是下班,多待一分钟都是对人生的不尊重。
甚至不到点儿,大家就已经把机器关了,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钳子扳手归位,边角料码齐,抹布叠好放在工具箱上。
一个个眼巴巴盯着墙上的挂钟,就等那声铃响。
“佳艺,快点走吧!”对面工位一个二十出头的圆脸女工,手里拿着洗得发亮的铝制饭盒,冲着刚站起来的何佳艺喊道,“刚才我上厕所路过食堂,看到今天有炸鸡腿!金黄酥脆的,看着就馋人!去晚了可就没了!”
听到“炸鸡腿”三个字,何佳艺眼睛一亮,动作立刻快了几分。
她麻利地把饭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是个印着红双喜图案的搪瓷饭盒,盖子边缘已经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铁皮。
作为创汇单位,工艺品厂的伙食在周边厂子里绝对是数得着的。
厂里生产的草编工艺品、刺绣、陶瓷小摆件,远销海外,赚的是外汇。所以食堂的伙食也格外好,肉蛋奶从来不缺,什么饺子、包子、馄饨、麻花、炸糕、油条……各种面食应有尽有。
本着节约的原则,虽然种类繁多,但在量上就不是特别多了。
像炸鸡腿这种硬菜,更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就只能闻闻香味,看着别人啃。
何佳艺把饭盒揣进挎包——是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上面还别着个为人民服务的胸章。
她摘掉了帽子,理了理头发,烫的微卷的头发蓬松开,刘海遮住了她稍微有些宽的脑门,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时髦的感觉。
正要跟同事一起往外走,刚迈出车间门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