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你们这生意真好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夸张的语调,在嘈杂的人声中依然清晰。
张巡抬头,看见欧阳保晃晃悠悠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这家伙今晚的打扮堪称“时髦先锋”——花里胡哨的夏威夷风衬衫,领口大敞,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镀金链子;下身是条夸张的喇叭裤,裤脚宽得能当扫帚;头发梳成三七分,抹了厚厚的发蜡,在灯光下油光发亮;最绝的是,大晚上的还戴着副蛤蟆墨镜,镜片在霓虹灯下反射着七彩的光。
他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标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张巡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然笑脸相迎:“欧阳,今天这么有空?”
他把手里的活交给吴姗姗,擦了擦手,从摊位后面走出来。
“这不是没事嘛,来找你们玩。”欧阳保摘下墨镜,眼睛在爆米花车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你现在玩得挺大呀,这摊子挺气派。生意不错呀!”
他上次约何佳艺看电影时,远远瞥见过张巡他们在卖爆米花。但那时候的摊子很简陋,就是个普通的小推车加个黑乎乎的锅。
而且他当时因为心虚,躲张巡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凑过去细看。
没想到这才多久,摊子已经大变样了。
刚才一到广场,他就被那个闪烁着彩色灯光的爆米花摊子吸引了,整个广场都弥漫着爆米花的香气,那边虽然没有排长队,但三三两两的顾客就没断过,像流水一样。
怪不得这几个人都不卖螃蟹了。
看这阵势,明显比卖螃蟹强太多了!
“还行吧,也就是凑活事,赚个辛苦钱。”
张巡说着,从摊位底下抽出两个小马扎,示意欧阳保到旁边僻静处的梧桐树下坐。
两人在树下的阴影里坐下,这里离摊位有七八米远,既能看清摊位的状况,说话又不会被旁人轻易听去。
摊位那边,吴姗姗和贾晓晨继续忙碌着。
吴姗姗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贾晓晨则低着头专心收钱,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张巡也私下跟他们透露过,在孙晓敏他们后面给他们提供螃蟹的人,应该就是欧阳保的弟弟。
“你们这可不是凑活事,”欧阳保摇摇头,指了指摊位前络绎不绝的顾客。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刚买了两份爆米花,一对小情侣又凑了上去,后面还等着个牵着孩子的大姐,“这根本就不断人。我听说你们这几天连螃蟹摊子都没出,是不是不打算做那个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像夜间出没的动物。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扎边缘的木纹,看似随意,实则紧绷。
张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天孙晓敏从欧阳卫那里拿的螃蟹数量锐减,欧阳保不急才怪。
欧阳保确实急了。
前几天他就注意到不对劲,孙晓敏那边的订货量一天比一天少。
起初他以为是国庆节后学生们零花钱花光了,或者张巡他们抢生意太凶。所以他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像做贼似的偷偷去几个学校门口转了几圈。
结果看到的景象让他心里发沉。
放学时分,各个学校门口依旧热闹。
孙晓敏那帮人支起的螃蟹摊子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举着毛票、分币,争先恐后地买螃蟹。
生意好得很,比之前不差。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张巡他们那批人不见了。
欧阳保接连跑了三四个学校,一个张巡的人影都没见着。
往日里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林小鸡、贾三、乔仲强,全都消失不见了。
每个学校门口都成了孙晓敏这帮人的“地盘”,他们像是突然接管了整条战线。
“这才放了几天假,怎么都变样了?”欧阳保站在人群中,心里直犯嘀咕。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既然张巡他们撤了,市场让出来了,孙晓敏这边按理说应该扩大规模、增加进货才对。
可现实恰恰相反,从弟弟欧阳卫那里反馈看,孙晓敏每天的进货量不增反减,而且是一天比一天少。
前天还有四十多块钱的货,昨天就降到三十出头,今天更是只拿了二十多块的螃蟹。
“这说不通啊……”欧阳保皱紧眉头。
他第一反应是孙晓敏他们也派人去乡下收螃蟹了,想甩开他们兄弟单干。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弟弟欧阳卫在乡下的线人遍布好几个村子,要是有新人去收螃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他不动声色地找了孙晓敏手底下一个小兄弟,那小子以前跟他喝过几次酒,算是有点交情。
两瓶二锅头下肚,对方就吐露了实情:“敏姐找了个新上家,货确实好,价格也便宜……”
欧阳保确实很聪明,很多事情上嗅觉敏锐得惊人。
打听完了之后,他觉得孙晓敏这个新的上家,十有八九跟张巡他们脱不了干系,很可能就是之前给张巡供货的那个人。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张巡前脚刚撤出螃蟹市场,孙晓敏后脚就找到了新的进货渠道,而且价格更低、质量更好?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