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躬身退去之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这座偌大的宫殿里，终于只剩下玛利亚皇后独自一人。
满地狼藉映入眼底。
碎裂的瓷片、翻倒的摆件、散落的文书……
一片凌乱，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处境。
玛利亚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一点点被无力感取代。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身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执掌大权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颓然与落寞。
殿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玛利亚皇后怔怔望着空旷的大殿，只觉得有一层令人窒息的浓雾，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
而她无论怎么去看，都看不透这层浓雾。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隔绝感。
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彻底断开了联系。
皇宫依旧是那座皇宫，可她却像被彻底隔绝在外。
身边空无一人。
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所有的挣扎，都撞在一团看不见的浓雾上，毫无回应。
“母后！”
“母后！！”
急切的呼喊声从宫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死寂沉沉的氛围。
听到三皇子的声音，玛利亚皇后下意识立刻坐直了身子，迅速敛去脸上所有的疲惫与颓然。
她重新端起皇后的威压，绝不能在自己儿子面前，露出半点落魄的模样。
很快，三皇子脚步匆匆，大步踏入殿中。
他神色焦灼，眉宇间满是忧心，一进门就立刻看向玛利亚皇后，目光里全是急切与不安。
玛利亚皇后稳住心绪，故作平静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凝重说道：
“母后，我已经查到那些流言的来历了……”
话音刚落，玛利亚皇后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怒目圆睁。
积压的愤怒、憋屈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出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凛冽威严。
她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势太过逼人，三皇子都一瞬间哑然失声，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心头莫名一紧，站在原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玛利亚皇后缓缓收敛了周身凛冽的气势，三皇子才稍稍松了口气，脸色还有些发白，语气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
“是……是玛丽安。”
“玛丽安如今和不少贵族大臣走得极近，往来十分频繁。那些针对母后的流言，就是他们暗中散播出去的，这肯定是玛丽安暗中指示的，不然没人敢这么大胆……”
玛丽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玛利亚皇后的心上。
她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座椅上，双眼失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片刻。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暗中针对自己的人，竟然会是玛丽安！
昨天玛丽安分明还言辞恳切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说自己对那个位置，对权力毫无兴趣。
她当时还信了，甚至稍稍放下了对玛丽安的忌惮。
可怎么才过了一天，事情就彻底反转了？
玛丽安不仅勾结贵族大臣，还散播流言动摇她的地位。
这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玛利亚皇后眉头紧蹙，心底满是疑惑和不解。
玛丽安不是说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吗？
为什么会突然间调转矛头，针对自己？
难道昨天的表态，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她其实对那个位置很感兴趣？
可就算是这样，玛丽安骗她又有什么意义？
明明她优势那么大……
玛利亚皇后实在想不通，玛丽安此举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单纯为了羞辱自己吗？
三皇子看着母后失神怔愣的模样，犹豫了半天，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母后，您难道真的像流言所说的那般，对那个王座早就有了想法……”
话音刚落，玛利亚皇后骤然抬眼，目光冷冷地朝他直射过来。
殿内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冷意弥漫四周。
三皇子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也弱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还是壮着胆子把心里话委婉说了出来：
“母后您看，您现在的处境……咳咳，不如干脆直接把储位定给我……”
话还没说完，对上玛利亚皇后那双愈发冷漠的眼眸，三皇子瞬间就怂了，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肚里，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他垂着头，不敢再直视皇后的目光，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看来外面的流言说得一点没错，母后心里，的确早就盯上了那个王座。
只是母后威严太重，此刻又是明显的满是怒火，他实在不敢再贸然招惹，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再惹来一顿斥责。
随着三皇子退下去，空旷的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玛利亚皇后静静坐在座椅上，心头一阵恍惚，只觉得浑身发冷。
就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查到的消息，那些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如实告诉她。
人人都藏着掖着，含糊其辞，隐瞒着外界的风声与局势变化。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所有人蒙在鼓里，她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自己如同被困在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里面。
外面的变局，她一概不知晓，
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权势一点点流失，处境一步步下滑，坠向无底的深渊，无力挣扎，也无从挣脱。
玛利亚皇后心底忍不住在暗自悲凉。
难道在那些人的眼里，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价值了吗？
所以才一个个冷眼旁观，纷纷背弃，只等着她轰然倒下，好顺势投靠新的主人。
还有玛丽安，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给予她希望。
却又亲手拿走了它。
玛利亚皇后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座椅上，那双铁灰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渐渐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神采。
此刻的她，没有了怒火，没有了质问，只剩下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