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遥远的事情吗？”
玛丽安轻声重复，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中冰冷的失望。
从玛利亚皇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她听出了彻骨的冷漠、自私与逃避。
明明知晓真相，身居高位，却只在乎眼前的荣华与权柄，对整个人类的未来漠不关心。
玛丽安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女人，随即转头，望向大殿深处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
黄金雕琢，宝石点缀，看起来如此威严。
在众人的眼中，它便是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统治。
可此刻在玛丽安的目光里，那王座没有半分神圣的模样，分明只透出和玛利亚皇后一模一样的冷漠。
玛丽安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玛利亚皇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冷漠自私的人吗？
她并不知道答案。
或许眼前这个心机深沉的皇后，也曾是怀揣憧憬的少女。
只是在宫廷倾轧，权力腐蚀下，渐渐磨去了温度，最终仅仅剩下只会算计的心理。
但无论过去如何，如今的玛利亚皇后，都让玛丽安打心底感到不适与疏离。
只想占据权力顶端，享受万人跪拜的荣耀和好处，却半点不愿承担与之对应的责任。
明明早已从石板上得知诸神的真相，知晓人类未来将要面对的灾难，却依旧沉溺于权谋的内斗之中。
就正如玛利亚皇后所言。
在她的眼里，千百年后的覆灭无关紧要，只要自己这一世安稳尊贵便足够了。
追逐权力，真的会将人异化到这般程度吗？
玛丽安在心底无声自问。
她看着眼前这位皇后，心中对于权力的敬畏再度加深。
并且未来的危险，真的距离他们这一代很遥远吗？
玛丽安回想起近些年接连不断所发生的事情。
一切迹象似乎都在无声表明，危机非但不遥远，反而正在步步逼近。
想到这里，她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权力斗争，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玛丽安不再多说，转身径直朝着大殿外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玛利亚皇后僵在原地，心神彻底混乱，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之中。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玛丽安做了如此多的事情，为什么不坐上那个本该属于胜者的王座？
看也不看，转身就要离开。
难道对玛丽安而言，那亿万人仰望的王座，真的连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玛利亚皇后彻底呆愣住，脑中一片空白。
但下一刻，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翻涌。
首先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
她倾尽所有追逐的至高权力，在玛丽安眼里竟如同敝履，随手便可丢弃，这让她多年的执念与挣扎，都显得格外可笑。
可这份恼怒转瞬即逝，心底迅速被更强烈的窃喜淹没。
如果玛丽安真的对皇位毫无兴趣，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忌惮，全都成了多余！
她依旧有机会，坐上那座梦寐以求的王座！
一念至此，玛利亚皇后看着玛丽安离去的背影，原本的戒备与敌意骤然消散，连带着眼神都顺眼了许多，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感激。
玛丽安走到皇宫正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向那片巍峨高耸的宫殿群。
落日正缓缓沉入远处的地平线，夕阳余晖斜斜洒下。
但它却没有给这座宫殿群镀上半点金碧辉煌，反而蒙上了一层厚重，压抑、死气沉沉的暮气。
屋檐在余晖下拉长阴影，整座皇宫安静得可怕，像一座被遗弃许久的巨大牢笼。
玛丽安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这里根本不是皇宫，而是一座巨大和华丽的冰冷坟墓。
埋葬的不是尸体，而是理想和良知，还有无数被权力吞噬的人。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做过的那个噩梦。
梦境里皇宫烈火焚烧，皇室倾覆。
这个梦的结局曾经让她心底发寒，充满恐惧。
可此刻再回想，那些恐惧却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想到了帝国根深蒂固的腐朽，想到了法师贵族们高高在上，漠视底层生命的傲慢；想到了玛利亚皇后只顾权斗，对人类未来漠不关心的冷漠；想到了自己父皇凄惨的下场……
一桩桩，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闪过。
玛丽安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淡然。
原来那并非不祥的噩梦。
反而更像是一种应有的结局。
玛丽安毅然地回过头，目光决绝，再也没有向那座巍峨的皇宫投去哪怕一眼。
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那象征着至高权力，引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王座，于她而言早已没有半分留恋。
虽然她可以坐上去。
但坐上去之后又能做些什么？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去挽救这样一个帝国？
自从玛利亚皇后暴露向深渊献祭的丑闻后，法兰民众心中对帝国的信仰便开始逐渐崩塌。
信仰一旦崩塌，就再难重建了。而且那份与生俱来的归属感，也一点点消散殆尽。
如今的法兰神圣帝国，看似庞大强盛，内里却早已臃肿不堪，腐朽透顶。
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巨人，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和沉重。
哪怕有少数人清醒地看清了帝国的病症，想要力挽狂澜，却也终究被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阻拦，只能徒增无力与悲凉。
玛丽安看着前方渐渐变暗的道路，眼神坚定。
她不会留在这座巨大的坟墓里，更不会与这个腐朽的法兰神圣帝国一起陪葬。
与之相比，边境或许才是更适合她的地方。
虽然她已经清楚，未来的敌人极有可能是高高在上的诸神，这份差距大到令人从心底感到绝望。
但玛丽安明白，并非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通过苏菲皇姐的描述，她在边境看见了一丝希望。
她想起当初灵界之主降临的场景。
想起苏菲在提起那位存在时，毫不掩饰的崇敬。
苏菲从来都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她性格较真，固执。
认定事实便绝不妥协，哪怕自身转化为亡灵，坚守的信念也没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