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股浩瀚无垠的气息不断下压，每一缕都像是重锤砸在灵魂之上。
加文浑身紧绷到极致，双目赤红，近乎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象，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哈哈……灵界之主……”
他强行扯出一声干涩的笑，声音发颤，却还在拼命给自己找着借口。
“一定是这样……我一定是陷入了幻境，被人用高阶幻术蒙蔽了双眼。”
事到如今，他已经很难再接受眼前的现实，只能不断在心里麻痹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原本顺风顺水，胜券在握的局面。
怎么会在一瞬间急转直下，变成这幅无法收拾的模样。
为了彻底剿灭哥伦比亚家族，为了这场一战定乾坤的胜利，他几乎将普雷斯顿家族的所有精锐尽数带出，倾尽了大半家底。
眼看着埃利奥特垂死，哥伦比亚家族覆灭在即，威望与权力唾手可得。
可偏偏在这一刻，传说中的灵界之主降临了。
这如何让加文能够接受。
一旁的莱曼家主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声无奈又干涩的干笑。
他心底第一时间便生出了逃跑的念头，可刚一运转魔力，就发现周身的力量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滞涩得难以调动。
就连这片天地间熟悉的法则，此刻也对他紧闭大门，隐隐生出排斥与压制，让他寸步难行。
终究是逃不掉了。
莱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叹了一声。
他到现在依旧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之前为了摸清玛丽安的底细，普雷斯顿家族明里暗里试探了无数次。
再加上哥伦比亚那一路溃败、毫无底牌的模样，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基本认为玛丽安背后绝无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一幕，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
这让他对于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不应该啊。
既然玛丽安的背后，真的站着传说中强大的灵界之主，那哥伦比亚家族此前为何半点都没有显露？
回想之前的种种，普雷斯顿家族对哥伦比亚的打压一次比一次凶狠，几乎将对方逼到了绝境。
可哥伦比亚家族始终只是顽强抵抗，却从未搬出过灵界之主这尊足以震慑整个圣罗兰的存在。
如果早早显露有这样一尊存在撑腰，他们完全没必要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莱曼对此感到极为费解。
既然你们已经投靠了灵界之主，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只要稍稍透露一丝风声，让所有人知道玛丽安身后有这样的存在，普雷斯顿家族绝不敢轻易动手，各方势力也会三思而行。
许多事情完全可以坐下来商量，根本不会走到如今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偏偏，哥伦比亚从头到尾都沉默着，任由事态蔓延，任由家族走向毁灭。
直到埃利奥特垂死、加文即将大胜、大局已定的这一刻，才骤然引爆这枚惊天炸雷，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莱曼只觉得荒谬又无力。
他们之前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把如此恐怖的底牌藏到最后一刻？
这一步步走来，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莱曼活了足足几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可此刻，他却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度的委屈。
这哥伦比亚家族是不是有病？！
就算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演戏，用隐忍和退让麻痹普雷斯顿家族，故意示弱，好引他们入局。
可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
为了一个计谋，竟然真的任由整个家族陷入灭顶之灾，任由族人伤亡、基业被毁。
这代价也太大了，大到离谱，大到让他无法理解。
莱曼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战场。
曾经富丽堂皇的哥伦比亚公馆，此刻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
大半建筑被魔法轰击得粉碎，断梁残柱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原本精致的装饰，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残骸，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
再看哥伦比亚家族的族人，更是惨不忍睹。
经过这场惨烈的厮杀，此刻还能勉强站立的，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简直就是大猫小猫两三只。
哪里还有半分以往在圣罗兰立足的繁盛模样。
甚至连那个老族长，都只剩下了最后强撑着的半口气。
莱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埃利奥特，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
心中的委屈又多了几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哥伦比亚家族明明有灵界之主这尊靠山，明明可以一开始就碾压他们。
却偏偏要自毁根基，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把自己逼到绝境，也把他们这些入局者拖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实在想不通，埃利奥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麻痹敌人，竟然愿意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难道族人的性命和家族的基业，在他眼里，都只是用来演戏的工具吗？
人怎么能狠成这样啊。
埃利奥特虚弱地仰望着天空中那震撼天地的异象，浑浊的目光渐渐泛起光亮，竟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痴迷。
这是何等浩瀚，何等至高无上的气息……
远远超出域者，超出圣者，凌驾于世间的一切之上。
玛丽安这孩子……她竟然真的得到了灵界之主的神眷？
可为什么……
在那天自己询问她的时候，她却给予了否定的答复。
玛丽安从灵界之主降临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场上发呆的两位域者。
玛丽安所选定的献祭对象，正是普雷斯顿家族。
这时，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加文彻底淹没，密不透风，让他几乎窒息。
他感受到天穹之上的那位存在有了动作。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高空牢牢锁定了自己。
身体正在一点点被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被牵引的尘埃，顺着无形的力量轨迹，缓缓上升，朝着天穹之上的那位存在飘去。
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被那位至高的存在一点点吞噬，就像在进食一般。
加文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将眼前的一切当作幻觉。
在这恐怖的气息面前，他就像一个普通人面对法师一样，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