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皇后陛下，合作愉快。”
葛朗台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笑意。
玛利亚皇后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承认，与深渊教团联手，在她这里并不算什么良心上的负担。
为了权力，与黑暗同行本就是常态，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虚无道义束缚的人。
可即便如此，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还是悄然爬上心头。
这不是平等的结盟，不是势均力敌的交易，而是一场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是对方先看穿了她的恐惧，点破了她的隐患，拿她最害怕的下场敲打她，再递来一根勉强能抓住的浮木。
她看似握有帝国大权，可在这场合作里，几乎没有半分自主可言。
是深渊教团主动找上门，是他们给出情报，是他们定下基调，是他们提醒她危机，也是他们决定要帮她。
她从头到尾，都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顺着对方铺好的路，一步步走进早已布置好的局里。
这是她最为厌恶、最为不齿的处境。
明明身居高位，却在这一刻，被逼得只能被动接受，连说不的底气，都被那名为灵界之主的阴影彻底碾碎。
玛利亚皇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攥，又在瞬息间缓缓松开。
她不再看阴影里的葛朗台半分，身姿挺直，径自朝着大殿外走去。
身影掠过葛朗台身侧时，没有半分停顿。
随着她一步步前行，大殿内那些先前被狂风熄灭的烛火，竟像是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一盏接一盏在她身后重新燃起。
暖黄的火光次第绽放，将黑暗一点点逼退，也将她冷硬的背影拉得颀长。
玛利亚皇后微微眯起眼，铁灰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今日这份被逼妥协的屈辱，这份被人拿捏软肋的不甘，她记下了。
与深渊教团的合作，自始至终都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暂时同盟。
她很清楚，这群信奉深渊的人不会真正忠心相助。
真正能破局，能让她彻底摆脱被动，握住命运的关键，终究还是在灵界之主的手中。
而想触碰那层关键，绕不开玛丽安。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想办法，与玛丽安重新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哪怕暂时收敛锋芒，暂时放下身段，也要将这枚被灵界之主选中的棋子，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只是……
玛利亚皇后脚步微顿，闭紧了双眼。
心底翻涌的思绪乱如麻。
她真的甘心吗？
甘心放下如今紧握的权势，甘心放弃近在咫尺的至高王座。
大殿之外暴雨未歇。
可她的前路，看起来似乎比外面深邃的黑夜，还要模糊不清。
葛朗台看着玛利亚皇后远去的背影，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有人能替深渊教团背上这口黑锅了。
至于他答应玛利亚皇后，不会让那一晚的戏码在法兰神圣帝国重演。
那么他肯定不会食言。
毕竟大罪不出手，还怎么重演那一夜的场景。
葛朗台转身，身影渐渐融入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外面的暴雨里。
与此同时，圣罗兰城外，一座在密林深处的庄园之中。
庄园内寂静无声，唯有廊下的灯火在风雨中微微晃动，映着安洁莉娜略显焦躁的身影。
她来回踱步在大厅之中，指尖紧紧攥着一方丝帕，眉宇间满是不安与期待，目光时不时望向庄园门口的方向，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自从葛朗台前往皇宫劝说玛利亚皇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一边是灵界之主带来的威胁，一边是玛利亚皇后那难以拿捏的性子，高傲又多疑。
想要让她心甘情愿与深渊教团合作，替自己背上袭击玛丽安的黑锅，绝非易事。
就在安洁莉娜心神不宁之际，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门口，正是刚刚从皇宫返回的葛朗台。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缓缓走了进来。
“如何了？”
安洁莉娜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的急切难以掩饰，眼神紧紧盯着葛朗台，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
葛朗台微微躬身，语气平淡。
“玛利亚皇后已经肯与我们达成相关合作。”
“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安洁莉娜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眉宇间的焦躁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但在欣喜过后，她便听见葛朗台缓缓说道。
“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让玛利亚皇后彻底放心，不再对我们抱有戒备，你让你那些埋伏在她身边、暗中监视的人手，先撤回来吧。”
“这……”
听到这话，安洁莉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舍。
“全都要撤回来吗？为了能监视玛利亚皇后，安排那些人可是耗费了我不少心血。”
“一直暗中盯着玛利亚皇后的一举一动，也是我们牵制她的筹码之一，就这么撤回来，太可惜了。”
那些人手，是她安插在玛利亚皇后身边最隐秘的眼线。
如今要她轻易撤去，她自然有些不甘。
因为这是属于极乐教团的损失，而非贪婪教团。
并且，一旦撤去这些人手，她就再也无法第一时间掌握玛利亚皇后的动向。
葛朗台看着她迟疑的模样，缓缓补充道。
“如今我们必须先稳住玛利亚皇后，至于那些人手，不过是暂时撤回，日后若是有需要，再重新安插回去便是。”
“而且玛利亚皇后身边出现深渊教团的人，很容易吸引那位存在的注意。”
安洁莉娜知道葛朗台说得有理，如今灵界之主的威胁近在咫尺。
尤其是艾拉公主加冕大典之后，让各个深渊教团对于灵界之主就更加敬畏了。
若是因为这些人手，失去了玛利亚皇后这么一个能背黑锅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片刻的挣扎过后，安洁莉娜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下令，让那些人全部撤回来，就当是我们示好的诚意。”
葛朗台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淡淡撇了安洁莉娜一眼。
他心底其实早已动过念头，若是能将安洁莉娜这颗略显碍事的人直接丢出去，当作诱饵吸引灵界之主的注意，倒是能省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