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当年偶然嗅到那一道气息之后,暴食就再也没能忘记。
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血肉、灵魂、法则之上的醇香,是让祂近乎癫狂的味道。
远比祂以往吞噬过的亿万生灵都要鲜美。
自那以后,这份渴望便日夜啃噬着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祂的意识里翻涌,让祂本就无尽的饥饿感,变得更加疯狂。
可在那之后与灵界之主的碰撞,让祂的实力有所损伤。
甚至因为祂,连带着深渊也被损害了部分土地。
经此一役,深渊意识对于暴食的表现极为不满。
原本归属祂的领地、信徒、权柄……被一点点分割出去,划给了贪婪、极乐,以及其他几位一直想要扩张势力的大罪。
暴食就一直陷入了养伤之中,可以说再没有机会闻到那个味道。
祂以为,自己只能在不甘与饥饿中慢慢沉寂。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在这个多年前与自己定下交易的教皇身上,祂竟然再一次清晰地嗅到了……
那道魂牵梦萦、让祂发疯的味道。
“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啊……”
暴食那暂时统合的意志,在嗅到那股熟悉又疯狂的气息后,彻底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只是一瞬,那道意志便再次崩散,无数道重叠、嘶哑、贪婪的声音同时炸开。
像是千万张嘴在同时嘶吼,尖叫,群魔乱舞。
“啊啊啊——是那个味道!真的是那个味道!”
“好香……好香啊……我要吃掉!我要全部吃掉!”
“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啊!”
嘈杂刺耳的声音直接灌入教皇的脑海深处,疯狂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一阵阵眩晕袭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不满。
他能有今天的实力,基本是得益于暴食的帮助。
当年他还只是教廷一个普通的主教,若不是暴食出手,帮他强行压制住那件至宝,让他能够一点点缓慢吞噬、逐步炼化其中威能。
恐怕在那件至宝的庞大力量冲击下,他的意志早就被彻底磨灭,沦为一具没有自我、没有意识的空壳。
因为暴食降临而来的力量,教皇身体上的异变,以及那股来自至宝的力量不断极力与其相抗衡。
甚至于大大出乎了暴食的意料。
在当前的危险面前,那股至宝的力量竟然与教皇身体上的异变联合了起来。
拧成一股恐怖的洪流,轰然与透过雕像降临的暴食力量正面撞在一起。
一时间,溶洞内的气息剧烈扭曲。
那股联合之力之强,竟直接与暴食分庭抗礼,甚至还在一点点反压过来,将暴食的气息不断逼退。
暴食当场愣住,随之而来的是滔天震怒。
祂奈何不了那位灵界之主也就罢了。
难道还奈何不了你吗?
“放肆——!”
无声的怒吼在溶洞炸开,暴食不再留手,悍然加大了降临现世的意志力量。
漆黑的力量如潮水般从雕像内部狂涌而出。
原本狰狞的暴食雕像,在这股狂暴力量冲击下轰然开裂,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整座溶洞都开始剧烈摇晃,顶部不断有巨石砸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暴食圣徒在阴影里看得心惊肉跳,立刻不顾一切催动全身的力量,撑起一层漆黑的屏障,挡开不断坠落的碎石与乱流。
他不敢让半点动荡惊扰到暴食大人进食,动作极为卖力,心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渴望。
或许只要能让暴食大人满意,就能被赏赐那一丝美妙的食物。
暴食圣徒就从未见过如此诱人、如此让自己悸动的味道。
教皇再也承受不住体内三道力量的疯狂翻涌。
深渊暴食之力、灵界之主的异变,再加上那件至宝的威能,三股力量在他血肉与灵魂里冲撞、撕扯、咆哮。
他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凄厉而痛苦的惨叫,声音在不断摇晃的溶洞中凄厉回荡。
暴食却对这惨叫置若罔闻。
祂那无数道嘈杂的声音,第一次齐齐安静了一瞬。
因为祂惊愕地发现,随着自己不断施压,教皇体内那几股不断抗衡的力量,竟然在这种境地之下,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平衡。
灵界之主的异变、至宝的威能、暴食自身的深渊力量,三者互相纠缠、渗透。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彼此吞噬,又彼此壮大。
暴食猛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这是……何等美妙的食物。
在祂眼中,眼前的教皇宛如世间最极致的珍馐,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气息。
此刻,它只要轻轻一口,就能将这所有的一切彻底吞入腹中,从而彻底满足自己那永无止境的吞噬欲。
可暴食硬生生忍住了。
面前这个狼狈不堪、在力量撕裂中痛苦挣扎的教皇,在许多年前,还只是教廷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主教。
那时候的他无权无势,在教廷派系倾轧里步履维艰。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竟然敢带着一件至宝,主动寻到了祂的面前,主动提出一场疯狂的交易。
这件至宝令暴食都感到诧异,因为它赫然是光明女神的一部分遗留物。
上面还残留着光明女神那一丝稀薄,却至高无上的威能与位格。
暴食在第一眼看到它时,也为之动容。
只不过这就算是祂,也不能一口直接吞下,只能慢慢蚕食。
教皇找到暴食,就是希望能通过祂的能力,一步一步消磨这件至宝的排异性,让他吞噬它,以此提升他的力量。
而作为交易的内容,便是他会成为暴食在教廷的内奸。
暴食几乎是立刻便答应了这场交易。
在祂眼中,什么教廷的内部情报,全都不值一提。
祂真正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内奸,而是一件完美的食材培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