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似乎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响。
唯有咖啡醇厚的香气在暖黄灯光下缓缓弥漫，将初冬的冷意隔绝在外。
玛丽安端坐于窗边，浅紫色的眼眸如剔透的水晶，看向站在门口的路易时，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非常感谢你能接受我的邀请，请坐吧。”
路易凝望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在她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短暂停留，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让他什么都没能看穿。
沉默不过一瞬，路易颔首示意，迈步走到桌前，在玛丽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始终保持着适度的疏离与警惕。
玛丽安抬手，将自己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来自威尔士高地的陈年豆子，手工烘焙的，尝尝吧，味道很不错。”
路易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抬手端起杯子，抿了浅浅一口。
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坚果香气，可下一秒，路易心中微凛。
这咖啡竟自带精神增幅效果，能提高精神力的活跃度。
这种增幅对已领悟精神法则、精神力远超常人的他而言，确实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若是换做普通法师，这杯咖啡便是极为珍贵的辅助品。
“感谢公主殿下的招待。”
路易出声道，同时在心中评估这位公主殿下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毕竟他与这位公主殿下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玛丽安望着举止得体的路易，浅紫色的眼眸中悄然掠过几分满意。
嗯，看来圣罗兰学院的礼仪课程并非流于形式，还是有些实际效果的。
至少路易现在面对其它贵族，肯定不会因为失礼而冲撞了对方。
路易全然不知对面少女的心思，只觉得玛丽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几分诡异的打量。
坏了，该不会这位公主殿下不是为论文而来，而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吧？
路易继续浅尝一口咖啡压压惊。
不得不说，这咖啡真好喝。
至少算是他喝过最顶尖的品次了。
玛丽安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杯碟上，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
侍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先前带来的几份期刊逐一铺开在桌面上。
“路易，我能这么称呼你吗？”玛丽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
路易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究竟要借着论文的由头，说些什么。
“想必我的侍女已经告知你了，我邀请你过来，是因为对你投在这几份期刊上的研究，有几分疑惑想向你请教。”
玛丽安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粉润的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份期刊上。
路易的目光顺势望去，落在她指尖覆盖的位置。
那正是他在论文中关于精神印记构建与应用的描述。
“你是怎么想到利用精神印记来改变输出的精神频率的？”
路易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偶然间的灵光一闪。”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
其实是为了凑出一个创新点，好让论文更容易过稿。
“真是天才的想法。”
玛丽安却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眼睛微微一亮，语气里满是毫不吝啬的夸赞。
“利用精神频率的彼此共鸣，开创性地建立精神印记来改变输出频率，以此让两人的波段调整到一致，再建立链接……这种方法几乎做到了极强的隐蔽性，产生的魔力波动微不可查，在很多场合都非常有应用价值。”
路易听得一阵尴尬，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如果这也能算是天才，那魔法界大概遍地都是天才了。
毕竟他这不过是把精神链接换了个方式而已。
但玛丽安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一边说，一边翻看着桌上的期刊，从精神印记的构建方式，到频率调节的参数，再到意识具象化的稳定性问题，一条条地和路易讨论，甚至还提出了自己的一些修改意见。
可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把这几篇论文从头到尾仔细读过好几遍，连一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了，”玛丽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我看你论文里举的例子，都是两人之间建立链接。那如果是三人，或者更多人，是否也可以做到？”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路易不假思索地回答。
“只要施术者的精神力足够高，就可以实现多点接入，理论上可以扩展到更多人。”
“是吗？那回头我去尝试一下。”
玛丽安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低头在期刊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笔，像是在记录什么。
随着两人不断深入交流，路易发现玛丽安的问题始终围绕着论文本身，没有任何越界的试探，也没有涉及他的个人情况或其他敏感话题。
她的关注点始终在理论推导、模型优化和可能的应用场景上。
看来，她确实只是因为这几篇论文才来找自己的。
路易稍微放下一点戒心。
“关于这个交流距离，最远大概能有多长？”玛丽安没有停下提问，继续追问道。
路易想了想：“如果是个人之间，以低阶法师为例，极限距离大概在十公里左右。如果想要再加长距离，就需要在中间铺设中继器。”
“中继器？”
玛丽安的耳朵微微一动，显然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这在路易的论文里可没有出现过。
“也就是一种可以扩展、放大和转发精神信号的装置。”路易解释道。
当然，这目前也只是一个设想。
至于实物？
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毕竟能稳定承载精神力的魔法材料本身就稀少，想做出一个能实际运转的中继器，难度不比研究一个新魔法低。
“原来如此。”
玛丽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是我选择对你进行投资，支持你继续研发后续的内容，不知道你能否接受？”
路易愣了一下。
投资？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很抱歉。”
虽然路易对这个投资有些心动，但他需要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冥想上。
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边不急，等到你有空闲了再帮忙也行。”
玛丽安似乎并不在意路易的拒绝，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耐心。
“这……”路易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玛丽安见他仍有拒绝的念头，目光微微一眯，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也或许是决定不再绕弯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主要是能领悟精神法则的法师实在太少了，这也算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种投资。”
“若是你缺少什么魔法材料，我这边随时可以奉上，为你提供便利。”
路易心中顿时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