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位极为苍老的妇人,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袍,袍身密密麻麻绣满暗沉的符文与星象图案。
“啊,是你啊,你怎么有空闲过来见我了。”
梅瑞狄斯对于这位老人的出现,颇感惊讶。
老妇人缓缓走到壁炉旁,抬手拢了拢残余的暖意,随后轻声笑道。
“师妹,你变弱了。”
梅瑞狄斯只是淡淡冷哼一声,没有否认。
她知道师姐说的是事实,反噬不仅让她失去了一只眼睛,还暂时压制了她体内的部分魔力,连最基本的预知都出现了错误。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师姐身上的气息比十年前更加深不可测,那股内敛的魔力像沉寂的火山。
能悄无声息进入她布下的魔法警戒圈,这份实力,确实比当年强了太多。
“说吧,这一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梅瑞狄斯语气依旧冷淡,甚至没有要去倒咖啡的意思。
她与这位师姐向来不算亲近,当年就因理念不同常有争执。
如今多年未见,师姐突然到访,恐怕是不怀好意。
“难道就不能是来叙旧吗?”
老妇人坐在沙发上,低声笑道。
梅瑞狄斯闻言,眼底的冷淡更甚,她微微偏过头,右眼没有丝毫温度。
“我们之间,早在你当年选择老师的时候,就已经毫无瓜葛了。你当我还会像小时候一样相信你吗。”
“师妹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不可爱。”
老妇人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怅然。
这话没让梅瑞狄斯有半分动容,她依旧沉默地看着对方。
老妇人见状,也不再绕圈子,收起了脸上的散漫,缓缓进入正题。
“好吧,我的确是有事找你。”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垂着的眼帘彻底掀开。
露出了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没有任何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
既看不到壁炉的余火,也看不到对面的梅瑞狄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梅瑞狄斯的右眼瞳孔猛地微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几分
梅瑞狄斯在看到这一幕时,右眼瞳孔顿时微缩。
“你……”
“令你感到很惊讶吧,师妹。”
老妇人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落在空洞的眼瞳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
只不过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却听见梅瑞狄斯忽地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变弱了,师姐。”
短短五个字,瞬间打破了老妇人维持的从容。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终于熄灭,屋内彻底陷入昏暗。
随后老妇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不明白,我之前遇到了一对兄妹。”
“那个妹妹的命运令我升起了几分兴趣,所以一直有在关注他们。”
“但是最近,她的命运突然变了。”
“我敢肯定,那是我们的老师当年都未曾遇见过的命运……”
老妇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是又被梅瑞狄斯打断了话语。
“你说的命运,是未知吗?”
老妇人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嘴边。
“原来你付出的代价是一双眼睛啊。”
梅瑞狄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里满是嘲讽。
“窥探未知命运的代价,果然沉重。”
“那么如此看来,我倒比你幸运,只付出了左眼。”
她微微睁开了左眼,淡蓝色的眼瞳与右眼别无二致,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丝毫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老妇人这时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望向梅瑞狄斯。
其实到了她们这种境界,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感官限制,视力如何其实并不影响什么。
哪怕双目失明,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你……你怎么会……”
老妇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股难以遏制的怨恨像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师妹一直比她幸运?
从小就是这样,梅瑞狄斯的天赋永远比她高。
同样的占卜术,她苦学数月才能入门,师妹却能一点就透。
老师的目光永远落在梅瑞狄斯身上,有什么珍稀的典籍,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就连老师去世后,积攒多年的家底,包括这座庄园,也全留给了梅瑞狄斯。
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不甘心,这些年拼命修炼,四处寻找提升实力的捷径,哪怕背离占卜师的本心也在所不惜,就是想有一天能超过梅瑞狄斯,证明自己并不比她差。
可如今,面对同样的反噬,这位师妹所付出的代价,竟然还比她小。
老妇人心中的怨恨和嫉妒愈发浓烈了起来。
“师姐,慢走不送。”
梅瑞狄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随后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老妇人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起来。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庄园之外。
“……师妹,等着吧。”
老妇人并非输不起,只是这半生的追逐与不甘,在梅瑞狄斯那淡然的驱逐下,终究化作了难以吞咽的苦涩。
凭什么命运永远偏袒这个师妹?
这份嫉妒像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却也让她残存着最后一丝体面。
没有纠缠,只是缓缓转过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林间小道。
圣罗兰依旧喧嚣,白日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
老妇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一处闹市之中。
她正准备给人进行占卜的时候,突然察觉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嘈杂的人声像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渐渐远去、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街道两旁的行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逐,开始纷纷散去,连法师也不例外。
片刻之间,喧闹的街角便只剩下她一人。
以及站在对面,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阴影。
黑袍的边缘拖在地面上,像是融入了周遭的黑暗,看不到丝毫缝隙。
只有袍帽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老妇人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凝重。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