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坐在马车之中，轻轻掀起了帘子。
她看向从对面行驶过来的队伍，明显带着教廷的标志。
而在那队伍正中间的车架上，也有一个绝美的少女正掀起帘子，向她这边投过来视线。
可那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像掠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停留。
少女甚至没露出丝毫讶异，只是轻轻收回手，丝帘落下，将车厢内的景象彻底遮蔽。
全程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这家伙怎么能以如此态度对待殿下！”
身旁的侍女见了，顿时皱起眉头，声音里满是气恼。
她跟着玛丽安多年，见惯了旁人对公主的恭敬，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无视殿下。
哪怕对方身份尊贵，也不该如此无礼。
侍女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差点就要出声呵斥，却被玛丽安轻轻按住了手腕。
“那是教廷的新任圣女，不可无礼。”
玛丽安的语气很是认真，这不由让侍女的情绪稍稍平复。
作为皇室公主，玛丽安自小就被教导要熟记圣罗兰的重要人物。
不仅要记姓名，还要记容貌、身份与立场。
露西娅继任圣女的消息传遍了上层圈子，她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侍女咬了咬唇，心里还是不服气，却只能低下头，小声嘀咕。
“新任圣女……新任圣女就能无视殿下吗……”
她知道殿下说得对，可看着自家殿下被如此冷淡对待，心里还是替殿下委屈。
玛丽安没有再辩解，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两支队伍已经渐渐靠近，马车的车轮几乎并行在大道上。
圣罗兰的进出大道在修建之初就考虑到了大型队伍通行，路面宽得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
后来又经过三次扩建，边缘的道路还能看到新铺的痕迹，与原本的颜色略有差异。
也正因如此，两支庞大的队伍才能顺利擦肩而过，无需停下避让。
这就是教廷的新任圣女吗？
玛丽安收回搭在帘边的手，她转过身，端起桌板上的青瓷茶杯。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指尖沾染的微凉。
指尖摩挲着杯沿，玛丽安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远。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位新任圣女露西娅。
记得在教廷为露西娅精心准备的典礼上，她也曾以公主的身份出面参与那场盛大的典礼。
只是，那时所看到的露西娅，与现在的印象似乎有着一些微妙却又不容忽视的差别。
她还记得，当时露西娅穿着繁复的圣女服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
那不是紧张，更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当教皇将圣女名号戴在她头上时，玛丽安恰好站在第一排，清晰地看到了露西娅眼底的光。
那是一种锐利的、带着攻击性的光芒，眼睛里像藏着一只狮子。
虽然沉默，却能让人感受到潜藏的力量，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束缚，爆发出来。
而现在……
“殿下，快到了。”
马车的颠簸渐渐放缓，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乡间小路，侍女轻缓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玛丽安正端着茶杯，听到侍女的提醒，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抬眼看向挂在车厢侧壁的钟表，从离开圣罗兰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少女轻轻撩起帘子，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庄园。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眼前的庄园上。
庄园外围没有高大的围墙，只围着一圈修剪整齐的薰衣草，淡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庄园中央的石屋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
这里正是占卜师梅瑞狄斯的住处之一。
“殿下，需不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侍女见她望着庄园出神，轻声提醒道。
梅瑞狄斯是强大的占卜师，地位尊崇，容不得半分失礼。
玛丽安点点头，侧身坐直身子。
侍女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接着又仔细地整理她的衣服，抚平每一处褶皱。
玛丽安对着银镜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半分不妥。
她满意地点点头，侍女随即按下车厢壁上的暗扣。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光纹瞬间在车门处凝聚，渐渐化作光质的台阶。
玛丽安提着裙摆，缓缓走下魔法台阶。
双脚刚触碰到庄园的草地，就听到庄园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欢迎公主殿下的到来。”
话音落下，一群巴掌大小的魔法小精灵从藤蔓间飞了出来，为玛丽安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并且接引进门。
她跟上引路的小精灵，庄园的门缓缓敞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玛丽安来到了客厅，壁炉正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少女刚坐在沙发上，就看见了对面的梅瑞狄斯的脸。
妇人原本总是温和注视着她的双眼，此刻却只有右眼微微睁开。
淡蓝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透着平静，而左眼则紧紧闭着，周围的皮肤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苍白。
“梅瑞狄斯大人，这一次您主动唤我前来……”
玛丽安原本想问此行的缘由，可话语刚出口，就骤然中止。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梅瑞狄斯大人，您的眼睛……”
梅瑞狄斯顺着她的目光，抬手轻轻摸了摸闭合的左眼。
妇人只是对着玛丽安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怨怼。
“这只眼睛啊……”
“应该算是窥探的代价吧。”
玛丽安听到这话，不由张了张粉唇，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将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只留下眼底的无措。
她从小就听说，占卜师是行走在命运边缘的人。
他们用魔法窥探未来的轨迹，解读星辰的暗示，但很容易因为占卜窥探到什么不应该窥探的禁忌，从而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
代价或许是失去感知，或许是消耗生命。
更严重的，甚至会被命运反噬，彻底迷失在占卜的迷雾里。
之前她只在传闻中听过这些，可此刻看着梅瑞狄斯紧闭的左眼，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代价的沉重。
但梅瑞狄斯可是极为著名的占卜师。
能让她都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的占卜……
玛丽安光是这么一想，心中便涌起一阵寒意，已经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
尤其是，梅瑞狄斯还特意将她给喊了过来。
联系到眼前梅瑞狄斯那只失明的眼睛，玛丽安几乎可以断定，这只眼睛便是因为窥探与她相关的命运时，触发了某种禁忌，从而成为了这场占卜的代价。
这么一来，难道说她未来的命运将会糟糕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吗？
玛丽安越想越觉得心慌，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内心中，除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还对梅瑞狄斯生出了几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