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大海染成暗紫。
浪尖泛着细碎的银辉,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身着星辰服饰的男人正缓步走在海波之上。
他的长袍绣着星纹,每走一步,那些星纹便会亮起微弱的光点,仿佛将夜空的星图披在了身上。
脚下的海水不会沾湿他的皮靴,反而会自动分开一道浅痕。
待他走过,浪涛又悄然合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转瞬即逝。
“光照会那群小家伙找我?”
繁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仪器,目光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就在刚才,繁星从密会下属那里获知了一则消息。
光照会竟主动找上门来,想要与他们商谈要事。
而这件事,则是海神息息相关。
繁星抬眼望向四周的茫茫大海,暮色已浓,远处的海平面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只有偶尔跃起的飞鱼,划破浪面,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除此之外,便只剩无边无际的浪涛,单调地起伏着,像是亘古不变的呼吸。
繁星心中清楚,自己这般毫无头绪地持续寻找下去,不过是在做无用功,注定是枉然。
近来,他听闻一则消息。
自己的下属竟然带领紫罗兰军团成功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这一胜果,无疑让当前的局势更加微妙。
繁星暗自揣测,海神在得知这样的消息后,恐怕会如同惊弓之鸟,更加不敢轻易现身。
经过这段时间的分析,繁星自认为已经大致摸清了海神的性格特点。
用一个字来形容。
那便是“苟”。
而且是极度的苟且。
无论陆地上的局势如何瞬息万变,海神始终如同隐于黑暗中的幽灵,从未现身。
甚至对那些将其奉为信仰的教团,海神也表现得冷漠至极。
任由它们在混乱中挣扎求存,生死存亡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繁星不久前抓来了几名海神祭司。
本以为能从他们口中挖出关键线索,可审讯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只能从这些祭司混乱的大脑思维中,勉强知晓一个模糊的信息。
海神似乎意图在陆地上掀起大规模的混乱。
然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所有关于海神的其他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不曾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照目前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即便海神的教团最终被彻底镇压,以海神这般行事风格,都极有可能始终不会现身。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便是海神或许并非是出于谨慎不敢现身。
而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被限制了行动,根本无法现身。
如此推测的话,那么海神教团在陆地上的种种行径,或许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很可能是海神需要这些教团在陆地上掀起混乱,为祂的现身制造必要条件。
若真是这样,恐怕就只能暂时放任海神教团在陆地上肆意肆虐。
如此……倒也不是不可行。
反正目前对海神的搜寻久寻无果,这样做说不定还能引出隐藏在幕后的海神。
其实在长久寻觅却一无所获之后,繁星心中原本就隐隐存了这样的打算。
让紫罗兰军团即刻放弃对海神教团的镇压行动,任由所有沿海城市自生自灭。
不仅如此,他甚至打算下令让这些城市放弃抵抗,敞开大门。
他倒要看看,在这种情形下,海神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但现在,光照会似乎知晓一些关于海神的隐秘。
这样倒是省去了几番功夫,节省了一些时间。
繁星的身影缓缓地与周围的空间相融,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中,逐渐消散。随后,他整个人彻底消失不见。
——
光照会。
会客厅。
墙面两侧嵌着彩色玻璃窗,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化作猩红与鎏金的光瀑,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烛台倚着立柱,粗壮的烛火跳动着暖橙色的光,驱散了房内的阴影。
此刻,整个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角落沙漏的落沙声,还有三位元老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无关人员早已被彻底清场,连贴身侍卫都只能守在厅外的回廊里,连半分气息都不敢透进来。
三位元老各自端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得近乎僵硬。
他们穿着最正式的衣袍,领口绣着各自家族的纹章。
金线在灯光下泛着亮闪的光泽,却掩不住他们眉宇间的紧绷。
三人目光扫过厅门处垂落的天鹅绒帷幔。
帷幔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垂着。
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厅内与厅外彻底隔开。
“那位大人还没到吗?”
一位元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三人能听见。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喝。
茶水已经有些放得冰凉了,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不急。”
中间的元老的声音带着沉稳,却也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那位大人……不喜迟到,也不喜急躁,我们只需静候。”
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沙漏里的沙子又落下一层,厅内的空气仿佛更沉了。
最左边的元老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长袍摩擦布绒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脸上神情如此郑重严肃,绝非单单因为所谓的密会。
真正的缘由,是出于对密会那位大人本身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