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青阳县外,一匹商帮驮马载着三人缓缓靠近。
正是孟天策与柳家姐妹。
两姐妹加在一起不过一百来斤,反正三人都是要前往青阳县,孟天策便主动捎带了她们一程。
待到县门外后,坐在孟天策前方的柳家姐妹先后爬下马背。
妹妹柳白薇性子却是有些胆怯,抓着姐姐的袖子,站在柳白兰身后不敢出声。
柳白兰则感激的望着孟天策说道:“多谢小哥。”
“不必客气,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就只能送你们至此了,后会有期。”
孟天策学着自己私底下偷看的武林话本中的词藻,学着大人模样抱拳说道。
随即便极其潇洒的策马走入县内,并未再回头看上柳家姐妹一眼。
他这年纪还不知晓什么男欢女爱,放情纵欲,只当是学着那话本里的侠客一般,仗义出手帮助了两名弱小女子,成就感使得心中大为畅快得意。
但很快孟天凌交待的事情就让孟天策收敛起了嘴角的笑意。
下马牵着缰绳,与街头百姓打听起了县中饮茶听书的去处。
——
龚府。
后院内,龚家老爷龚千秋皱着眉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着很是忧愁。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件事情,口中长叹一声:“作孽啊。”
龚家祖上早年只是驮夫出身,专门为当地货行、粮仓搬运货物为生,日子过得极其艰苦。
直到龚千秋父亲这辈,龚家出了他爹这个狠角色。
买来一匹骡子,便钻入剑庐山中,深入到蛮族居住的山寨,与蛮族做起了走私的生意。
只要将青阳县的盐、布匹、粮食成功运到蛮族山寨,便可换来大量的玉石、金银、兽皮。
这些东西只要没有被巡逻的巡山司兵卒发现,带回青阳县便能大赚数倍。
靠着一股狠劲与运气加身,龚千秋的父亲成功发家起势。
并在剑庐山中开辟出了一条较为安全的走私路线,十余年过去就成为了青阳县里的龚老爷。
到了龚千秋这一代,走私更是做到了数个蛮族山寨,甚至与一位蛮族巫觋都打好了关系。
可随着一直让巡山司为之头疼的蛮族败了。
大量山寨被摧毁,活下来的蛮族有如老鼠般躲藏在剑庐山内各处苟活,龚家的走私生意再无对象可做。
但好在这些年龚家早已完成了产业转移,哪怕不靠走私,也能够在青阳县内有着一份体面的生意。
龚千秋本以为自家走私的事情会就此埋入于历史当中,再无人知晓。
可不想两年前,他家结识的那位巫觋竟带着几个伪装的蛮兵逃出剑庐山,来到了龚家。
就此埋下龚家两年以来,犯下的大量祸根。
“龚老爷,西达罕爷爷让你进去。”
厢房的大门打开,从中走出一名穿着浔人衣袍的年轻蛮兵,对着在外边等候的龚千秋淡然说道。
龚千秋不敢怠慢,连忙走入屋内。
就见地面上铺满了各种野兽皮毛鞣制成的地毯,装满炭的火炉正散发着让人冒汗的热气。
屋中床榻上,铺着一张虎皮,一个瘦如干尸的白发老者盘坐在上边,在他身旁还躺着一个浑身伤痕的女子。
西达罕一双沧桑的眸子盯着走进屋内的龚千秋,沉默不语。
“西达罕仙师,可是成功了?”龚千秋连忙紧张的问道。
“废物东西,就靠你献上来的那点魂煞,我想要突破境界岂会这么容易,还不够,我需要更多。”
蛮族巫觋不满足的呵斥道,根本就没有给龚千秋留一丝情面。
可即使如此,身为龚家家主的龚千秋却也只能赔笑解释:“西达罕仙师,这已是我家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这两年里我让我所能够调动的人四处动手,零零总总也给你献上了数千魂煞,
百里郡不比剑庐山,要是动作再大些,肯定会引起各地县衙的注意,万一招来朝廷调查,一切就真的完了。”
面对龚千秋的解释,西达罕不为所动,反而冷笑道:
“那又如何?你想让龚家成为修仙家族,必然不可能待在这青阳县内,此地没有灵脉,就算你家出了灵窍子,三十年也到不了练气境,
最后还是要跟我离开这青阳县,去寻一处一阶灵脉之地,方可扎根繁衍,眼下你只要全力助我突破胎息境四层,等有了胎息境中期的修为,
我与你龚家女眷造子生孙,便有更大机会能生出一个灵窍子,让你龚家一举鲤鱼跃龙门,如今我们已经绑定在了一起,一旦暴露将再无你我的容身之处,你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拖了我的后腿,要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龚千秋张了张嘴,却也只能苦笑一声,无奈答应:“是,下一批魂煞我已让人去催促收集了,很快就能给你供上。”
“抓紧,把你家这女眷带下去吧,这次能不能得上我西达罕的种,就看她自己的机缘。”
西达罕抓起身旁软弱无力的女子,当即将其给丢了出去。
龚千秋赶忙接住,用自己的披风将其裹住,便行礼退出了屋外。
见他离去,屋中一名年轻的蛮族少年才出声问道:“阿爷,你真要帮龚家,让他家的女人生出灵窍子?”
西达罕阴险一笑:“如今我族被邱家和巡山司联手,毁的七七八八,余下氏族势力已是一群散沙,根本无法再与巡山司作对,
我们的寨子已经没了,现在加入这龚家,将他把持在我们手中,我让龚家的女子为我生下后代,日后便可鸠占鹊巢,到时候就是我西达罕的家族了,岂有他龚氏说话的余地。”
“阿爷真是厉害。”蛮族少年笑着说道。
……
待离开西达罕居住的院子,龚千秋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扭曲,显然是恨到了极致。
“我龚家把柄被此人握住,一不合他的心意就要与我龚家玉石俱焚,我作为家主却不得不暗地里养着他,还需要定期奉上龚家女眷,美名其曰为龚家生下一位灵窍子,等将来踏上仙途,便可让龚家成为胎息小族,
可……岂有此理!这与卖女求荣,任人糟贱又有什么区别!日后这龚家到底姓龚,还是他西达罕的蛮儿蛮孙。”
龚千秋咬紧牙关,竟将牙龈给逼出了血来,但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女眷。
顿时又散去了心中的不甘,脸色重新变得无奈、颓废。
他见过那西达罕的仙人手段,自家哪怕在青阳县的势力再大,也不是这个蛮族巫觋的对手。
如今就算再不忿,龚家都已经跟西达罕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一旦西达罕出事,他们全族也难逃干系。
浔国朝廷的铡刀只会将他们连带着一同清除。
“再坚持一阵,等西达罕突破胎息境中期,龚家就可以跟着他离开青阳县,不管做多大的恶,到时候就解脱了。”
龚千秋在心中自我安慰,随即抱着怀中女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