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转瞬即逝。
自观潮城一役后,孟家虽将李家四郡地界尽数收入囊中,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闽越之地盘根错节,大小势力、家族无数,眼见一个外来世家吞下了李家地盘,岂能让孟家站稳脚跟。
更别说背后一定还有坎水仙宗的授意。
最先发难的便是观潮城北边的两个筑基世家。
他们打着李家盟族的旗号,集结数万大军,从北方压境而来。
孟地岳亲自率兵迎战,在南溪江一战后,孟地岳在闽越之地的修仙界也是打出了自己的名气。
人人都知晓了孟家有一位身具命神通的修士,并以命神通一脚强镇筑基境妖修。
这放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练气境对筑基境以下克上,大境界之差,光是想想都让修士觉得不可思议。
双方在边境对峙数月,全靠孟英贤布下数道三阶幻阵,将敌军困于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之中,叫北方世家难以南下。
而南边的局势也并不消停,几个与李家有旧的中小家族联合起来,趁着孟家主力在北,从南边方向不断袭扰。
孟英泉则带着金兕、钩镰两头筑基妖修,坚守南边战线,这才将那些修仙家族的兵马拒于边境之外。
在如此情况下,海外也不太平。
府水海损失了两名筑基境妖修,府水龙君大怒。
虽然他碍于规矩不好进入海内插手两大仙宗之间的对峙,可调遣手底下的水属妖物趁着夜色登岸劫掠,骚扰孟家。
依旧逼得孟家不得不分兵驻守沿海各处,疲于奔命。
两年下来,大大小小的战事打了不下二百场。
孟家虽未曾失一地,却也折损了不少将士,消耗了大量资源。
可即使如此,这两年里,孟天策依旧在暗中坚持着在做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搜捕逃亡的李家族人。
李家虽已被覆灭,李同棋虽死,但李家仍有不少族人早早在城破之前便已逃离。
孟天策的要求是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这个任务被交待给了覆面鬼,如今的覆面鬼早已今非昔比,大多都是身具灵窍之人。
哪怕孟家草草培养,也都是个胎息境初期、中期的修为。
由蔡瑜和周典果二人各带着一队精干人马,从观潮城往外,四面八方的四处搜寻。
他们不穿孟家服饰,不打孟家旗号,只是在暗中查访,顺藤摸瓜,追寻一切线索,找到各地那些可疑的人士。
实则这并不算难,浔国境内上到国都,下到小村小镇,人人都有户籍名册登记在案。
若是出现黑户、外来流民,必然就是值得怀疑之人,而李家的族人从小养尊处优,少不得养出一身的细皮嫩肉,与那些流民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哪怕再怎么伪装,都能够一眼揪出。
在蔡瑜、周典果二人不留余力的搜查下,效果极为显著。
第一个被抓的是个伪装成屠户的李家小宗嫡系子弟。
他藏身在一座偏僻小镇,改名换姓,娶了当地女子为妻,开了间肉铺,每日杀猪卖肉,与寻常屠户别无二致。
此人自以为藏得够深,却不知周典果的人很快就盯上了他。
在某日黄昏,肉铺正要打烊时,那李家族人提着杀猪刀在案板上磨着,忽然抬头便见七八个人围住了铺子。
他满脸恐惧的扔下刀,跪地求饶,却依旧被孟家的人直接带走。
三日后,此人的首级被送到观潮城,与李家其他族人的首级摆放在一起。
第二个被找到的李家族人倒是机灵,带着一家老小躲进了深山中。
那是个李家的胎息修士,在从观潮城离开后,就带着家人一头钻入了深山,在山中搭了几间茅屋,靠打猎采药为生。
此人以为深山老林能保他周全,孟家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却不想孟地璇极其善于御兽之术,早为孟家培养了不少擅长追踪的犬妖。
在找到这李家族人的时候,对方正在溪边洗一件破旧衣裳。
他抬头看见孟家覆面鬼的瞬间,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扔下衣裳,转身就跑,当即被几头犬妖扑倒在地。
他的妻儿躲在茅屋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不敢逃跑。
蔡瑜站在茅屋外,沉默片刻,抬手挥了挥,便有覆面鬼上前施展了火部术法,茅屋燃起大火。
惨叫声响了片刻,便再无声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两年下来,周典果和蔡瑜照着李家名册,将找回来的人,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的划掉。
那些提前逃散的李家族人,无一幸免,有的被从邻郡抓回,有的被从海船上截下,有的被从深山老林中揪出。
这日,观潮城中枢大殿内,周典果和蔡瑜将厚厚的一摞文书摆在孟天策面前。
“大人,李家名册上的族人,九成九都已经找到并处置,共计二百七十三人,但唯独一人有些奇怪。”
周典果面色严肃的说道。
孟天策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每一个李家族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找到的时间、地点、方式,以及处死的方式。
唯独翻到最后一页,还剩下一个名字没有被勾划。
孟天策顿住:“李池奘?”
蔡瑜面色凝重,解释道:“大人,此人我们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丁点的痕迹,怕是早已不在李家的四郡地界了。”
孟天策抬眼看他:“此人与李池瑞一个字辈,是什么来历。”
蔡瑜连忙道:“据我等从那些李家族人的口中逼问,李池奘,李家池字辈,多年前便已是筑基境后期,有望突破紫府,我军尚未抵达观潮城时,便有人见他离开,往东而去,我们派人追查,查到海边便没了踪迹。”
“这是去了海外。”
“极有可能。”
周典果点头说道:“我们也曾雇船出海搜寻,但海外茫茫,无从找起,也问过那些居住在附近岛屿上的散修,都不曾见过此人。”
孟天策沉默片刻,将名册合上,淡声道:“海外茫茫,远比海内更为浩瀚宽广,其中岛屿如星罗棋盘密布,更有无数水下洞府,一旦逃到海外,再想要抓回就没那么容易了,更别说还是一个筑基修士,此人你们无需再管了,这半年来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是!”
周典果和蔡瑜拱手退去。
殿内只剩下孟天策一人,他这时才眉头微微皱起:“李池奘,此人不死,我心难安,一个活着的筑基修士便是悬在我族头顶上的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不知会落在何处,更别说此人身上还携带着被李家寄予厚望的紫府境功法,真若是让此人在海外侥幸突破紫府,我族将永无安宁之日。”
“来人。”他忽然开口说道。
门外便有一名胎息境的覆面鬼应声而入。
“传信回剑庐山,去知会地骁一声,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善于卜算之术的修士,全力找出这李池奘的下落。”
“是!”
——
剑庐山,孟家。
经过傀儡力士多年不断的改造,孟家早已将地盘伸到了剑庐山深处,横跨剑庐山的东西两侧,使得胎息修士直接就能够从百里郡骑马进入江夏郡,俨然是要将整座剑庐山都给纳入孟家版图的打算。
山中楼阁林立,禁制森严,灵气氤氲,处处都布置着一阶聚灵阵,使得哪怕是一株野草,都要比山外长得翠绿许多。
一座精致的院落内,十余人正期待的站在屋外等候。
房门紧闭,屋内不时传来女子压抑的痛呼声,以及产婆急促的指挥声。
孟地骁负手而立,面色沉稳,而他身旁则站着孟天凌,二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不约而同的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旁边,数名孟家女眷聚在一处,小声议论,眼神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好奇。
而其中一名中年妇人,却是攥着袖子,眉头紧蹙,在她身旁站着人高马壮的孟地元。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面容清秀,眉眼间与孟地元有几分相似,可她的右半边脸上却布满了红褐色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