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越之地,群山迤逦入海。
海岸线上,一处得天独厚的入海口,汇聚海内数条大江大河水系,终年云蒸霞蔚,水行灵气沛然到有如实质。
再兼并了江海交汇带来的丰饶平原与车马货船优势,使得云聚了大量百姓在此定居经商,雄城林立。
乃是一处聚水气,敛财气的天然风水宝地。
入海口靠陆一侧,两座巍峨青山如门户对峙,中间形成一道一线天状的幽深山谷。
谷口正对东海,两道宽逾百丈的磅礴瀑布从两山的峰顶飞流直下,垂落于谷口两侧。
水幕如巨帘垂天,轰隆声远传十余里开外。
瀑布落地,溅起水雾弥漫,彩虹浮现,灵气氤氲。
此处便是坎水仙宗的第一代宗主‘坎水真君’,所一手打造的水帘福地。
唯有挑选一条五阶灵脉所在之处,以大神通将其剥离,再花费百年方可炼制成福地。
这已是金丹真君所能够做到的极限,若想要再往上一步,便只有元婴仙君,才可做到托举福地脱离界空上升,变为洞天的存在。
隆隆水幕,内部别有一番光景。
进入其中后,才能见得里面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来的辽阔。
占地上百里的深潭中有鱼群游动,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漂浮于水面之下,多以青石与灵木构筑,风格清冷幽深。
深潭之下,一座嵌入山腹的洞府外灵气更是浓郁到化作漩涡,此处便是坎水仙宗的紫府修士,张洞之的潜修洞府。
洞府深处,静室内,张洞之盘坐于一块数百斤众的四阶寒髓玉上,面容泛着一层苍白之色。
眉心绽放出细微的冰裂纹路,周身气机微弱,显然是身负了不轻的伤势。
室内寒气极重,地面甚至都凝结出了薄霜,正是张洞之在以寒冰灵气来修复自己体内受损的经脉。
“洞之,你伤势恢复的如何。”
洞府门户的水幕涟漪抖动,便有一道身影穿透禁制,进入室内。
来人穿着代表了坎水仙宗长老身份的深蓝水纹法袍,相貌普通,但眼神却深邃如井水。
此人一到,洞府中的水行灵气便活跃了起来,自发的围绕在他身边。
正是坎水仙宗的另一位紫府真人,坎水真君的师弟,道号‘合水’。
合水真人目光扫过张洞之,眉头微蹙:“能将其伤成这般严重,定阳那家伙,怕不是距离证金真只剩下了半步,昭明派若是多了一位金丹真君,对本宗却是更加棘手了。”
张洞之缓缓睁开眼,眼中露出疲惫,声音沙哑:“有劳合水道友挂念,定阳的法力极阳无力,纠缠难祛,我还需静养些时日,方可好转,定阳这人,这些年当真是小觑了他,本以为同为紫府,纵使他修为境界高我半头,我凭借灵器‘玄寒癸水旗’护身,纵不是对手,亦能从容退走,岂料他手中竟有正阳道统的法宝‘大日丹天钟’,将我伤的如此狼狈。”
言罢,张洞之眼前浮现出了那日场景,那定阳真人,赤发如火,法袍烈烈。
搅动的太虚沸腾,法力炽烈如大日降临,将他布下的水德术法尽数焚烧蒸发。
远比火德术法更加可怕,对他这等水德术法克制尤为明显。
称一声‘惊动太虚’,绝非虚言,若非张洞之实力不俗,如今恐怕连水帘福地都回不来了。
合水真人神色凝重,在张洞之面前坐下:“洞之,今日我是专门来问你的,两宗素来有无形约定,我坎水仙宗的紫府不可进入泽国之地,此次你为何会停留于浔国,还被定阳那人盯上。”
张洞之心头一跳,陷入沉默,指尖无意识的拈动,竭力保持平静。
孟家可能与太阴道统存在关联,这是他的秘密,太阴道统存在延年益寿的手段,此事断然不可让合水与那位真君知晓。
要不然到时候岂有他的好处,与合水真人不同,张洞之乃是水德道统的散修,在修得筑基境后,被邀请加入坎水仙宗作为长老,就此长达了二百多年。
可本质上,他依旧只是外人,并非坎水仙宗说得上话的主人。
这个秘密,他连坎水真君都不会交待,此刻更不可能与合水真人解释。
合水见他沉默,眼中探究之色更加深厚:“你还是这样的性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罢了,我也不多与你过问,
倒是定阳此人,已隐世多年,闭关于明阳山从不外出,此次主动找你出手,让我等有机会了解到他的现况也是好的,
此人已被真君定性为三百年来,最有可能在寿元耗尽前证得金丹境的几位紫府之一,积累深厚,又是少有人修的正阳道统,这等人物若是突破金丹,泽国之地便又稳固了许多,到时候再想改换天象地氛,就更难了。”
张洞之见他转了话题,亦是点头附和道:“他的修为已达紫府境巅峰,真的是只差半步之遥,我眼下回味过来后倒是好奇,离火仙宗的真君真会容忍定阳证得金丹不成?
先前泽国之地是离火仙宗的泽国之地,可要是昭明派多了一位真君,便是昭明仙宗,这换做是我肯定无法容忍。”
“真君的心思,谁又猜得到呢。”
合水真人摇了摇头:“近来你可莫要再靠近泽国之地了,定阳此次应当是来真的,不久前东礁海的那龙属,继你之后进入了浔国,被定阳真人撞见,两方又在太虚中斗了一场,那螭龙狼狈的逃回海外,应是不敢再来了,定阳此次真是好大的气性,绝不是说说而已。”
张洞之闻言,心中百味杂陈。
定阳真人数百年不出世,一出来便是连战两名紫府,打出了凶名赫赫。
自己若是不能再前往浔国,孟家身上的太阴传承线索就算是断了。
难得有一个有希望延年益寿的途径,张洞之岂能放弃。
可面对定阳真人,他又毫无任何办法,只能将不甘化作一声长叹:“我知道了,浔国我不会再去,先养好这身伤再说。”
“你好好修养。”
合水真人颔首,转身离去。
张洞之缓缓闭上眼,借助座下寒玉髓散发出的灵气,继续疗复自己体内的正阳法力。
心中不禁重新思考了起来,自己接下来该用什么办法,继续接触孟家。
待离开张洞之的洞府后,合水真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思虑沉吟。
“张洞之这人,若无好处轻易不会有所动作,此次必是在外发现到了什么东西,却被定阳给破坏了计划,他已是四百二十余岁的高龄,距离寿尽没多少年头了,能让他为之犯险的,必然与这方面有关,他虽不说,但也能猜出个几分,好在此次动手的并非是离火仙宗之人,要不然就算张洞之被他们打杀了,我宗也要显得被动。”
——
“啊!该死,定阳,终有一日本王一定要你碎尸万段!”
东礁海下,位于海底水脉交汇处,可见一座水晶宫。
华丽的琉璃水晶宫深处,传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与暴戾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