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县,柴桑镇。
“报!报!喜讯,特大喜讯!”
一名孟家的外姓修士拿着纸鸢,兴奋的奔向家主处理事务的屋子。
当他推开门,便看到孟地岳一身文人长袍的坐在桌前,握着毛笔别扭的批改族中事务。
“地岳,云溪山大捷,白家覆灭的消息!”此人迫不及待的喊道。
“叔父出手,果然十拿九稳。”
孟地岳听到这个好消息,当即放下毛笔,起身拍手叫好。
顺利拿下云溪山,就意味着孟家在灵丘郡算是站稳了脚跟,只要稳步发展,夺下的土地就难以被人抢去。
如此一来算是扩大了孟家原有的地界版图。
“速速传下去,让庄子里的每个人都要知晓。”孟地岳当即出声说道。
自从伯父去世后,整个山庄都笼罩在一层阴霾当中,如今正是需要一个好消息来刺激一下孟家这潭死水。
很快,孟家山庄到处都议论起了此事,不少人脸上终于是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然而与此同时,山庄的某处角落,却沉重的阴暗与刺鼻的酒气隔绝。
一间清雅的院子,如今门窗紧闭,帘幕低垂,此地正是大宗嫡系,当代孟家家主孟地骁的住所。
自孟天明死讯传回后,孟地骁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
那个在族内以沉稳干练、处事公允著称的家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日与酒为伍、蓬头垢面、眼神空洞的颓废男人。
最初时,有族人前来劝慰,但皆被他以沉默挡回,哪怕孟旭亲自来劝,也是毫无作用。
孟地骁就有如一个无魂的空壳,渐渐地,除了孟天凌命人每日送来饭食,再无人靠近这间屋子。
族中庶务,因为他如今这般模样,诸事陷入停滞,不得已,只能由孟地岳出来暂代家主之位。
但孟地岳虽说天赋不错,于战场、斗法都是一把好手,可来处理那些繁杂琐碎的事物,又要平衡下面附属家族各方的利益,着实让他有些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因此不免纰漏偶生。
今日,忽有一道身影跨入了孟地骁的院子大门。
此人上前伸手推开那扇紧掩的房门,顿时一股浓烈的酒臭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气扑面而来。
孟地平眉头皱起,就见屋内一片狼藉,书籍散落,桌椅倾倒,到处都堆满了空酒坛。
孟地骁的身影就蜷坐在这片废墟中央,此刻怀里仍抱着一个半满的酒坛,眼神涣散的望着屋顶。
脸上胡茬杂乱,衣衫污秽,当真是与废人无异。
听到开门声,感受到屋外的阳光撒入屋内,慌得很是刺眼。
孟地骁连忙捂住脸面,不禁呵斥道:“谁允许你们开门的,给我滚!”
无人回应,阳光依旧。
他只得缓缓望去,看到是孟地平,孟地骁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比哭都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的笑道:“是地平啊,找大哥何事?是打算要与我喝一杯?”
孟地平默默不语的走到他面前,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孟地骁笼罩其中。
他没有接话,只是冷眼俯视着这位多年不曾见面的大哥。
如今这副烂醉如泥的模样,当真是与孟家家主这四个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你觉得爹会希望看到你这副模样吗?”孟地平问道。
“爹?”
孟地骁一愣,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浑浊的泪水立即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酒坛。
“爹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看到我娶妻生子,地平你还流落在外,他不能与娘白头偕老。”
孟地骁的声音逐渐哽咽,抱着酒坛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爹没了,没了,他见不到孙儿,见不到你,见不到娘了。”
“我算什么长子,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家族事务也乱的一塌糊涂,我,我。”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将脸埋进酒坛当中,哭声沉闷的回响。
就在这时,孟地平突然伸手,没有预兆的将孟地骁拽起,随即一掌抽出。
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狠狠掴在孟地骁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倒飞出去,砸入酒坛堆中,酒液四溅。
孟地骁的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耳边嗡鸣,涣散的眼神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孟地骁,你看看你现在想什么样子。”
孟地平冷声说道:“我虽从小不在孟家长大,但也知晓孟家过去,曾经就是因为孟家一直都待在百里郡内,不与任何势力相争,才过得平平安安,而出了百里郡,外面不是筑基世家就是紫府仙族,孟家注定会迎来狂风暴雨,受到阴谋诡计,明枪暗箭,在孟家大军前往灵丘郡的那一日起,你就该知道的,谁都可能会去世,不只是爹,包括你,包括我,甚至包括祖父、仲父、叔父,英泉,英贤他们,你唯有将孟家发展壮大,才是对爹最好的告慰。”
“你躲在这里抱着酒坛,爹若有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模样,是会觉得欣慰,还是会觉得你丢尽了他孟天明的脸?”
“你是被仲父和父亲从小培养的,家族事务棘手,地岳并不擅长,接了你的事务,反倒是耽误了修炼,你是装作看不到?不想把担子接回去?记住,你是孟家大宗嫡系,伯脉的担子,家族的将来,全都落在你的肩上。”
孟地骁躺在地上,看着弟弟那双眸子,脸颊火辣辣的疼,心里的悲痛、自责、迷茫,疯狂翻涌。
“我……”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地平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再次将他提起,两人目光对视。
“我虽杀了李家大半的筑基,可也身受重伤,就算有紫府真人以一口法力助我疗伤,照样落下了根基受损的瑕疵,修炼远不如从前,李家尚在,害死爹的人还没死,李家仍是我们的仇敌,如今云溪山被叔父攻占,孟家的路会越走越远,族中正是需要你的时候,给我好好想想,要做让爹能含笑九泉的事情,别让我瞧不起你。”
言罢,孟地平松开手,毫不犹豫的转身大步离去。
“我身上牵扯太多,不好久待家中,今日便要回去金刚门,你好自为之。”
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内外屋内,只剩下孟地骁的喘息。
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抬头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
数日后。
云溪山大捷,意味着孟家正式在灵丘郡站稳脚跟。
此次孟家大军一连打下八县之地,如此多的地界,单靠孟家自己根本无力管理。
因此对应的解决方法早早就有了定论,那便是依靠百里郡本土修仙家族的帮助,挑选郡内的练气家族前往灵丘郡代为治理。
而孟家只需要每年差族人前往各个家族一趟,收取供奉即可。
为了庆祝此次大战收获,孟家专门赣江南府外,靠着傀儡力士新建一处占地数百丈的行辕,名为‘明月台’。
在百里郡广发请柬,邀百里郡内具有实力的练气大族家主前来参与,打算在赣江南府举办孟家的第一场法会。
孟家如今的实力远超当年安家,举办法会彰显水平,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消息一经传出,所有收到请柬的家族都不敢怠慢,孟家如今风头正盛,连灭安、何、白等等家族,在百里郡其势如日中天。
这场法会关乎到各个家族未来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利益,绝不可怠慢。
一时间,百里郡各县前往赣江南府的官道上,车马舟楫络绎不绝,具都是各个家族的车队。
……
官道。
一支族兵队伍徒步跋涉,前后护卫着处于中间的两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