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纵云泽,九曲河流顷刻间改了河道。
溢出的河水有如受到牵引,源源不断的汇聚于一处,积蓄出一个巨大的深潭。
潭面上水流旋转,化作巨大漩涡,迸发出强劲吸力,要将安洪浪给拖入其中。
洪山布下的这‘九曲黄龙障’大阵,并非强于杀敌,而是重在困住修士难以逃脱。
除了可阻获筑基修士的神识,蒙蔽五感之外,这九曲河流化作的漩涡才是重头戏。
一旦落入其中,纵使是筑基修士也少不得要被困上一两个时辰,方能挣脱。
安洪浪身形一顿,便不由自主的朝着下方落去,身位一降再降,眼看着距离漩涡就只剩下十来丈的高度。
他自觉不妙,当即唤来青山落于脚下,将自身承托。
遏制下落之势,但这样治标不治本,安洪浪已是到了必须拼命之际。
当即将手中法剑托举,顷刻间法剑化作百八千道,具都是白红相间,
每一柄都互有一道法光相连,继而显化出一只只龇牙咧嘴,双眼发黑的孩童盘坐于剑身之上。
刹那间魔气肆意,黑雾冲天,四周可听得男女老少的凄厉哀嚎,声声惨叫。
“若非性命堪忧,我也不会选择动用此术,顾不得太多了。”
白发纷飞的安洪浪脸庞一瞬间又衰老了数年有余,他沉声一叹,继而双手十指相互勾连,捏出一道手印。
“咯咯咯~”
“咳咳咳!”
那些魔气缭绕的孩童当即驾驭着座下飞剑,各寻孟天策、洪山、潘宁、金兕绞杀而去。
漫天剑刃黑光闪烁,孟天策万万没想到安洪浪乃是李家推出的筑基修士,背后却还与魔道有关。
浔国四大家族二百余年来一向以正道自居,若李家暗地里并不如表面上看着的那般正大,便可使得风评受损,顺带着牵连到三大家族的名声。
“我倒要看看这魔道之术有何厉害之处。”
孟天策手中五金龙雀晃动成圈,金色刀光转动,继而如莲花般绽放开来,片片花瓣皆为刀刃,携带着锐利之势涌现。
化作十余丈大小,在孟天策身前飞快的转动。
在突破筑基之后,孟天策于洞天当中闭关,他早年修炼的刀诀‘狂澜衔锋’充其量也就只是胎息境水准。
练气修士还可勉强凑合,但成了筑基修士,这修士刀诀的底子在孟天策眼中,早已是显得上不得台面。
因而孟天策平日里便在修炼之余,以《狂澜衔锋》为范本,借助自己的刀法技艺,开始琢磨,自创刀诀。
他资质本就不差,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年纪轻轻之际,就将器技境界给修炼到刀元。
虽然几十年来仍旧触碰不到刀意的门槛,可孟天策的刀术,也算得上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有收徒授技的资格。
眼下这一招,便是他多年来埋头参悟,自创出的一式刀法‘金刀莲轮’。
这刀法并非是修士刀诀那种技艺器术,而是真正等同于法决的术法。
并且是筑基境术法!
数十只驾驭着飞剑的黑眼鬼童丝毫不惧孟天策的刀光莲花,口中嘶笑的迎上前去。
飞剑顷刻间与‘金刀莲轮’碰撞正着,本是高速转动的莲花骤然一停,不过瞬息间便绞碎了飞剑,将不曾反应过来的黑眼鬼童给吞入其中,迅速当场绞碎成了黑雾。
然而不等孟天策催动‘金刀莲轮’迎向站于山岳上的安洪浪。
那莲花之中,黑雾纷纷化作实质,凝形为一个个鬼童抱住刀刃,竟开始腐化起了‘金刀莲轮’。
不过几息工夫,整个‘金刀莲轮’便变得一片漆黑,刀刃开始断裂脱落,威力不复。
此时又有大量黑眼鬼童驾驭着飞剑从不同方向袭来,纷纷朝着孟天策撞去。
“几位道友千万小心!若我记得没错,这应该是万阴窟崔家的《阴童子鬼盅化剑术》,有腐化法器,消融真元之效,可毁了再生,无穷无尽,这些都是子蛊,唯有将母剑毁去,方可破解。”
远处,潘宁祭起一块椭圆法镜,不断射出纯白法光激射在那些飞来的黑眼鬼童身上。
此物应该是与正阳道统有些关系,法光射中鬼童后,立即便有‘滋滋’的灼烧声响起,继而照的鬼童当场化作汁水,再生的速度明显要比孟天策这边慢上十倍有余。
洪山此刻也是不慌不忙,双手挥舞着一杆赤红大幡,幡面晃动间有烈火纷飞,竟吓得那些鬼童惨叫连连,一时间近他身不得。
反倒是金兕表现得最为狼狈,它并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器,又是牛妖,不像虎妖那般有慑鬼辟邪的手段。
一身强横体魄,反倒是在此刻派不上什么用处。
纵使四只蹄子疯狂踩踏,也只是使得鬼童在被毁去后,数量反而变得越来越多,逐渐有如蚁群一般,爬遍了它的大半个身躯。
“潘道友可能看出母剑位置所在?”孟天策赶紧传音问道。
“很难,除非我们能一口气同时毁去所有鬼蛊子剑,否则便难以彻底分辨,这术法能够被万阴窟视为独门传承,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旦遇上极其难缠,不过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方法,你且看那安洪浪,此人一口气操纵如此多的鬼蛊,哪怕他身为筑基修士,体内真元也难以维持太久,只要与他耗费下去,待此人真元涸尽,便是不攻自破。”
潘宁摇了摇头,传音回应。
她在数十年前刚刚突破筑基,曾外出云游的时候,与万阴窟崔家子弟起过冲突,动了干戈。
当时便是见识到了这《阴童子鬼盅化剑术》的难缠之处,只不过当时那崔家筑基唤出的鬼蛊不过十来个,哪里像此刻安洪浪这般,抱着鱼死网破的搏命心态,足足唤出上千鬼蛊。
看他脸颊肉眼可见的增生出了细纹,脸皮下垂,就可知他将性命给透支到了何等程度。
面对四个筑基修士的包夹围攻,若不舍得以命搏命,当真就是连一线生机都毫无可言了。
安洪浪强撑着身体,咬牙坚持,血水不断的从他牙龈中渗出,顺着嘴角滴落。
眼前顿时有如皮影灯笼转动,走马观花的出现了从小到大的各种场景。
“爹,大哥,我今日定要为你们,为所有族人报仇,不杀了这孟家修士,我安洪浪誓不为人!”
安洪浪浑身颤抖,盯着被鬼蛊包围的孟天策含恨说道。
忽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安权空的身影,对方一身白袍的站在他身前,脸色严肃。
“洪浪,你忘了振兴安氏的大愿了吗?”
安洪浪本欲鱼死网破的念头在此刻突然动摇,坚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
“爹,孩儿一刻也不敢忘啊!”
“你若死了,安家再无振兴的机会,逃,赶紧逃得越远越好。”
安权空面无表情的说道,在他身旁又浮现出了安洪逐,以及一众安家族人的身影。
他们无不是身着白袍,一排排的站在安权空身后,眼神平静的望着安洪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