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风漏雨,四处窟窿的屋内,孟地骁一脚扫开桌上摆放的酒瓶菜碟,大马金刀的坐到桌面上。
他低头聆听着阿坤达在含恨之下的告密,但凡有关雾水氏族的事情,全然交待的清清楚楚,其中就包括了阿西鞭与阴姑的勾结。
孟地骁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沉思,只觉得大有收获。
就算有些传承上百年的练气大族,内部都不一定是铁板一块,更不用说雾水氏族这种野蛮部落。
阿西鞭身为酋长,娶有二十多个妻子,阿坤达与她的亲妹妹,就是其中一个最不受宠的蛮女所生,二人多年以来,一直都不受阿西鞭的待见。
待即使如此,阿坤达对于这个父亲也是无怨无悔。
直到今日妹妹被伏波的手下抓来蹂躏至死,成为了压塌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妹妹已经死了,回想起这些年阿母受到的待遇,以及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让阿坤达心中的恨意彻底失控。
毫不犹豫的将雾水氏族的一切,都与孟地骁全盘道出,眼神中充满了对于一切的怨恨。
不管是生父阿西鞭还是阴姑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他都只想让他们给自己、给妹妹陪葬。
站在孟地骁身后的蔡瑜与周典果二人,在听完阿坤达的说辞后面面相觑,表情震惊不已。
“一群畜生,竟然拿数万百姓的血气性命来炼制法器?!这岂不是掏空了五华县的根,真当百姓是地里种的韭菜,撒一把种子就能生生不绝的吗?”
蔡瑜又惊又怒的骂道。
“血祭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又花费多年才炼制成功,这件法器该有多么难对付,简直无法想象,若让那阴姑得知我们杀了她的弟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事断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孟地骁皱眉说道:“是拖不得了,梁子已经结下,为了避免被动,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周典果问道:“地骁少爷打算怎么做?”
“先不急,还需与仲父商量,阿坤达,你将知晓的有关阴窟之事,再全部与我仔细说来,不可遗漏。”孟地骁说道。
“是。”
抱着妹妹尸身的阿坤达没有犹豫,立即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
那阴窟位于五华县城南边十里之外,地处五华山中。
早年山上曾有一座猪神庙宇,一度香火兴隆,常有百姓自发前往上香,祈求猪神保安康,祈福分。
直到阴姑此人来到五华县后,才将庙宇摧毁,将其占据变为了自己居住的洞府。
平日里阴姑都会待在阴窟里修炼,她的功法并非什么正道,乃是双修之法。需要血气方刚的精壮男丁助其修炼。
如今阴姑法器炼成,已回到了五华山上,在外出的阿西鞭归来之前,孟家都拥有足够的时间对阴姑发难,先发制人。
“阴姑与她的弟子都是精于双修之人,每隔几日便需我去抓来精壮男丁,送去五华山上的阴窟给她享用,这些年从未见过有人活着回来,怕是都早已经遭遇了不测。”
阿坤达低下头,慢慢说道。
这些杂活,阿西鞭自是不会亲力亲为,全都丢给了他来经办,因此对于阴窟的情况,阿坤达知晓的无比清楚。
孟地骁问道:“也就是说,最近你还需去五华山,给阴姑送上青壮。”
阿坤达点了点头:“正是。”
“我知晓了,先把他带下去,帮他把妹妹好好安葬。”
孟地骁转头对蔡瑜叮嘱道,给了他一个盯紧此人的眼神,蔡瑜会意,便带着阿坤达离去。
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音圭,孟地骁当即将此地的情况,传音发给了远在柴桑镇的仲父。
——
孟家山庄。
“雾水氏族的背后竟有练气修士存在,青桑氏族还真是一群废物,与雾水氏族相邻了这么多年,连这种事情都不知晓,还好这次大哥的箭术不凡,才没有发生意外。”
书房内,听着孟地骁的音圭传音,孟天凌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后怕。
据乌尔赞先前交待,雾水氏族并没有练气境的巫觋,而巫山的练气修士,像雾水氏族是没有资格调用的。
因此这次进攻五华县城,孟家才只出动了孟天明父子,并未派出孟天策跟随压阵。
还好自家的进攻并没有撞见阴姑身处于五华县城的时机,要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将阴姑处理,青桑氏族就无法彻底拿下五华县,况且大哥与地骁已经杀了她的弟子,此仇算是结下,若不分个你死我活,日后孟家怕是不得安生,族人都别想外出了。”
孟天凌沉吟,当即起身前往玄镜洞天。
阿坤达虽然经常前往五华山运送青壮,但他毕竟是一介凡人,对于阴姑的事情知晓的也不多。
除了知道对方有飞天之能,其他的手段却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法作为推测阴姑修为的依据。
要知道练气境后期也是练气修士,但与练气境初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为了稳妥起见,孟家此次对阴姑动手,必须全力以赴,以保斩草除根。
玄镜洞天。
孟旭盘坐于高台之上,打坐修炼。
他灵窍资质不如孟天策来的优异,更需要笨鸟先飞,因此这些年专心待在洞天之内修炼。
三个孩子如今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孟家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无需他来负责,甚是省心。
凭借着玄镜洞天的充裕灵气,孟旭如今修为已是达到了练气境三层修为。
可想要突破练气中期的小境界槛,却是少不得需要耗费几年的光阴打磨。
这已算得上是最为乐观的情况了,若没有玄镜洞天,孟旭这辈子估计与梅孝理相当,兴许连突破练气的机会都没有。
“爹。”
殿门推开,孟天凌大步走入,对着孟旭轻声唤道。
一炷香后,孟旭才睁开双眼,眼神宛若波澜不惊的深潭,平静问道:“何事。”
“大哥与地骁率领五千族兵攻打五华县,县城已经成功拿下,但后续却是发生了意外,需您与三弟一同前往五华县,对付一人。”
孟天凌拱手,将孟地骁在五华县遭遇之事,详细道出。
“练气修士?以数万人的血气来炼制练气境法器?”
孟旭眉头一皱,如此伤天害理的炼器手段,他修炼三十余载,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般法器既血祭了如此多的凡人,想必威力定然差不到哪去,再落入一名练气修士手中,光是想想都令孟旭感到十分的棘手。
“我也不知道雾水氏族在暗地里还与这种邪门歪道的修士有所勾结,看来先前若非有巫山压着,得此修士相助,阿西鞭早就忍不住率先动手,要将青桑氏族给吞并了。”孟天凌无奈说道。
“无须自责,无妨,爹与策儿亲自跑一趟五华县即可,以策儿的修为,再配以神通命符相助,只要不是遇到筑基修士,就都有一战之力,策儿此刻可在洞天内?”
“三弟今早前往天霞坊市去了,近来我与陈衍用金雷竹炼制出了不少一阶法剑,如今龙庭元府吸引了众多外郡散修前来碰碰运气,法器正是价格卖得最好的时候,就算涨上一两块灵石都有胎息修士舍得购置,我便想着三弟御风给家中铺子送货,能节省不少工夫。”
“既如此,那就不等了,我先去五华县看看情况,待策儿归来,你再通知他前来与我汇合。”
孟旭当即站起身来,使了个御风术,便驾着风快速飞出了玄镜洞天。
——
天霞坊市。
如今坊市内的规模,相比较于开市的第一日,明显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来往的修士数量激增五六成不止,更甚至一座座楼阁林立,宝丹阁、奇宝楼、万彩宝铺……
泽国之地任何一处坊市内,能够看到的老牌字号,全都已经在天霞坊市内落地,凭借着深耕数百年的老店历史,外加齐全的货物,直接霸占了一座坊市八成的灵石交易。
使得不少根本没有竞争力的胎息小族开办的店铺纷纷关店停业,或者选择赔本赚吆喝,基本不赚钱的营业。
在浔国修仙界,向来有胎息小族、练气大族、筑基世家、紫府仙族之说。
越是规模庞大,族史悠久的修仙家族,族人数量便越有如巢蚁,一代传承一代,动则数百上千人,数千上万人。
也导致所需要的修仙资粮堪比瀚海,宛若一尊庞然大物,竭尽全力的吸收一切资源,以保证自家的大船能够稳步行驶。
因此任何一个仙宗、仙族,为了赚灵石都会选择开办一家属于自己字号的店铺。
然后再凭借自家强悍的实力与名气,将同样的店铺给开遍每一处坊市。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巨无霸的垄断,小族根本无法从中获利,只能够老老实实的当好被收割的角色。
将从孟家山庄带来的金竹法剑全部交给黄万贯负责售卖后,孟天策便在坊市内四处闲逛了起来。
这些年孟家赚到的大部分资粮,全都用于供养他修炼,孟天策也很是争气,并未让家人失望。
还没过上三十岁的生辰,便达到了练气境五层。
放在五大仙门还尚未进入百里郡的那个时候,有他坐镇,孟家都不需要孟旭出手,就足以跟翡家掰一掰腕子。
“孟前辈!好巧,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当孟天策经过一家店铺门前时,忽有一人从门内走出,站在台阶上朝着目光向前的孟天策喊道。
听到有人在呼喝自己,孟天策回头望去,顿时一愣,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此地遇到熟人。连忙返身走了过去,笑道:
“阮掌柜,好久不见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孟天策经常前往玉龙岛坊市购置修仙资粮的秋水宝阁掌柜,阮景刚。
多年过去,他仍旧还是胎息境修为,面相不免变得苍老了许多,鼻翼两侧法令纹明显可见,双鬓更是灰白相间,充满了岁月沧桑。
孟天策抬头一望,这家店铺的牌匾被红布遮着,还未摘去,让人看不清名字。
正因为如此,先前孟天策经过时才没有注意到店内的阮景刚。
“秋水宝阁也来百里郡开分店了?”孟天策惊讶的问道。
据他所知,秋水宝阁背后的阮家,老祖不过只是练气境后期。
以这等修为,影响力和名气,都还不足以支撑阮家能够在族地之外的地方开设分店。
“正是,家中老祖去年突破筑基,已是成了大修士,得知百里郡这边有落霞山牵头开办了一处坊市后,便第一时间外派我来天霞坊市,在此开拓秋水宝阁的分店,没想到真是凑巧,今日竟能在这遇到孟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