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蛮族占据百里郡六县之地多年,一向稳定,再未往外扩土,为何近来你们却突然有了行动。”
孟地骁收回法器,提拎在手中问道。
“是,是木唦卑的主意,老酋长年前病逝,他的长子木唦卑继任上位,被氏族里的几名巫觋说动,便不再满足氏族目前占有的地界,再加上巫山那边近几年逐渐没了管制,使得各个氏族的酋长们都不免出现了躁动。”
蛮兵不敢隐瞒,连忙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全部一吐而出,好让孟地骁知晓。
原来,当年蛮族几十万人攻破巡山司关隘,进入百里郡。
其背后是由一个名为‘巫山’的势力带领,此势力内部完全由巫觋组成,故而在蛮族中地位崇高无上。
他们想要进入百里郡,蛮族自是无人敢反对,并且欣喜赞同。
而那几十万蛮族子民,皆为曾经西辽夏国被浔国驱赶出剑庐山的后代,如今已变成了七大氏族。
这蛮兵与死去的蛮族修士,就是出自于其中的一个‘青桑氏族’。
说来也巧,这个氏族本与剑庐山蛮祸背后的木家关系颇深,一度族力强悍。
可随着木家被邱家修士拔出后,青桑氏族也连带着受到了牵连,沦为七大氏族中最为薄弱的那个。
此次巫山占据百里郡六县之地,其他几个氏族都分到了将近一县的地界,唯独青桑氏族得了些边缘地带。
使得整个青桑氏族的内部早有不满,只不过碍于老酋长尽力压制,以及巫山那边还有些管控,这才多年来不敢造次。
可如今随着老酋长过世,巫山那边也开始将人手收回,青桑氏族的新任酋长木唦卑,这就变得对青阳县蠢蠢欲动了起来。
“巫山……”孟地骁沉吟,能够与邱家谈判的势力,岂会弱到哪里去,必然有筑基修士坐镇。
若是巫山打算对青阳县动手,孟地骁二话不说,立马就会掉头回斗云山,请父亲收拾一切资粮,赶紧撤回九江县。
二者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可以硬撼的可能,宛若以卵击石。
但眼下得知,蛮族入侵只是一个最不受待见的青桑氏族在暗中捣鬼,孟地骁自是不虚,没那么大的忌惮。
“你叫什么名字。”
“泰格拉。”
“今日就饶你一命,再与我讲述更多有关你们氏族的细节,随我来。”
孟地骁转身跳下屋顶,泰格拉连忙起身跟上,完全生不起一丝逃跑的念头。
作为跟随过一名巫觋的亲兵,他非常清楚这些仙师的手段,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眼下这位仙师能饶自己一命,已是不易,若不知死活的起了心思,那才叫愚蠢至极。
来到碧波玄铁盾旁,收起法器,躺在盾后的陈昊南在服下疗伤丹后,已是痊愈了大半。
这种烧伤对于修士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颗丹药完全能够修复一切。
“多谢地骁少爷救命之恩,昊南谨记今日,今后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昊南挣扎着对孟地骁连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无比坚定的说道。
他从小到大,不管是混迹街头还是武馆习武,最认的两个字就是‘忠义’。
孟家让身为流民的自己和爹娘过上了好日子,他就必须效忠。今日孟地骁亲身相救,他就必须尽义。
今后自己这条命就算是卖给地骁少爷了。
“起来吧,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不能让一个蛮兵逃脱,以免走漏消息。”
“遵命!”
孟地骁看着满地的焦黑烧灼,伸手以法力摄来那蛮族巫觋的腰间行囊,一并丢入储物袋。
一粒米无用,万粒米可温饱。
一粒沙无用,万粒沙可筑屋。
孟家崛起不易,任何一点修仙资粮都不可浪费,这事已被孟天凌写入了族规当中。
成为了每个进入山庄修炼的孟家子弟,都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
孟家山庄,夏雨院。
孟天凌坐在桌前,聆听着大哥从斗云山发来的音圭传音。
“青桑氏族的新任酋长有开疆拓土之心,对青阳县土地的贪婪,绝不是几次将他们派来的蛮兵给打退就能够解决,少不得要有一场冲突,
我家已在青阳县城经营多年,若青桑氏族来袭,真要舍弃青阳县这处地方,定然是令人不舍。”孟天凌自语道。
家中有两位练气修士,各拥有练气境法器,实力绝对无需多言。
他倒不是担心对付不了青桑氏族,而是担心万一引起了其背后巫山这尊庞然大物的注意,那可该如何是好。
“不将青桑氏族完全消灭,就难以打消他们占据青阳县之心,而一旦将其消灭,就算再不受待见,毕竟也是七大氏族之一,
巫山不可能坐视不管,想要不对青桑氏族动死手,又与那位新任酋长达成互不侵犯的共识,这可能吗?”
孟天凌伸手敲了敲桌面,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倒是有可能!只需……换个听话的新任酋长就行。”
万物生灵,皆有贪念,小到麻雀贪食五谷颗粒,大到人心谋权贪财。
蛮族亦是人,自然避免不了对于权利的渴望。
孟天凌当即催动音圭,传音说道:“大哥,你与地骁带回来的那个蛮兵好好询问,看看青桑氏族内部酋长之下的势力都有些谁,可挑一个好控制的扶持助他登上大位,直接断了青桑氏族内南征青阳县的声音,待你那边挑选妥当,我便会让天策过去,助你前往五华县,实施计策。”
——
百里郡多山岭丘壑,趋向北方才或多或少有些肥沃平原。
自从风虫雨三灾过后,百里郡大半土地被蛮族占据,使得西南方的九江县几地,光凭本地的农田产量,根本养不活数万百姓。
赣江南府位于百里郡最大的平原之地,又有赣江这条水流,粮食丰富产量。
但路途早已被蛮族截断,根本就难以凭借商队,将粮食运送到西南几县。
放在正常情况下,九江县、青阳县、梅山县等地,少不得要饿死大量百姓。
但好在孟天凌早年定下了奖励在柴桑镇定居之人,便可便宜租借四亩地的决策。
想要土地之人可去柴桑镇附近开垦荒土,绝不供养懒户。
如此一来,不仅吸引到了大量流民,更是使得九江县一地完全能够自产自足,甚至还有粮食盈余,可运去青阳县售卖。
以这规模,再过些年头,柴桑镇晋升为县,都不是妄想之事。
但近来镇上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因为开垦的荒土太多,碧波潭作为唯一水源已是不太够用。
连原本的水位线都被农户们舀低了七尺,眼下急需再寻一处水脉,方可支撑柴桑镇能养出更多的农户。
孟天凌便召集周家修士前去附近探寻地下水脉,但都没有太好的消息传来。
只因九江县一地山岭众多,纵使有水脉也在地下数百丈、上千丈的深处,实在是超出了周家祖传探脉法术的范畴。
水源一事迟迟不见进展,一直在玄镜洞天里修炼的孟天策,有次偶然外出,恰好得知了此事。
便不禁想起了一个曾经被自己遗忘的取水引渠之地,正是当年在剑庐山深处发现到的那地下水潭。
如此一来,倒是给孟天凌解了不小的麻烦。
……
孟府。
几个孩童在院子里玩耍,来回踢着蹴鞠。
忽有一个圆脸孩童一脚大力将蹴鞠踢飞,正中站在不远处等待接球的孩子胸膛,直接将其踢倒在地。
顿感无趣的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尽,摇头说道:“无趣,无趣,就我们几个踢,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
“地平哥,那你想玩什么?”
那刚被踢倒的孩子起身将蹴鞠捡回,一脸老实憨厚的走到堂兄身旁,憨声憨气的问道。
另外两个女孩见孟地平都不玩了,便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等待着他说出下个主意。
自从孟地骁被送入山庄后,作为孟天明次子的孟地平便成了孟府里新的孩子王,府上的孩子无不以他为中心。
日常玩耍,也是都听从孟地平的安排。
“我听说叔父早年在剑庐山里发现一处水潭,近来柴桑镇缺水,他就与仲父提起此事,上个月招人往山中修路,可直通那水潭所在,如今每日都有好多镇民过去取水,那水又清又甜,被认唤作‘蜜潭’,我还从未去过那,反正蹴鞠踢着也无趣,不如大家一起过去看看?”
孟地平满头是汗的笑道。
经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孟地岳,孟地晴,孟地雅无不纷纷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憨厚的孟地岳小声说道:“地平哥,这样不好吧,后山太远了。”
“瞧你这出息,难怪你都这个岁数了还尿床,那你自己就在府上老实待着吧,想去的举手!”
孟地平嗤笑一声,当即起身发话,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孟地晴和孟地雅两个小姑娘没有主见,只得怯生生的乖乖举手,大家从小在这府里长大,她们还是很相信这位堂兄的。
“好,那地岳你就留下来去书房读书,我带两位妹妹出去玩。”
孟地平神气的朝着府外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孟地岳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收回了想要跟上去的右腿。
“算了,还是不去了,我可不想挨爹的竹板子。”
——
昔年孟天策与孟旭深入剑庐山寻找蛇妖,为给雾隐锁蛟阵填充阵灵。
当时孟天策便在九阴虺蛇的藏身所在,发现到了一处地下水潭。
回到孟家山庄后,他却是将此事给忘到了脑后,直到如今柴桑镇缺水,他才骤然回想起了当年这事。
在被孟天凌埋怨一番后,孟家便立即招工,要地下水潭与柴桑镇之间开凿一条水渠,好做引水之用。
如今一段时日过去,这开凿水渠的水利工程虽然进展不多,但入山的道路却是已经开好了,通路后柴桑镇的百姓都能徒步直达地下水潭所在。
孟地平三人骑上一头由孟地璇从小养大的黄虎直奔山中,以黄虎的脚力,很快就来到了山中深处。
有着孟家雇来匠工的改造,如今地下水潭所在的乱石堆,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光景。
石块全都被人搬开,挖开地面,在原地露出了一个大坑,大坑底部,便是孟天策当年爬下去后才能见到的那处水潭。
“哇,好多人。”
坐在老虎背上的孟地雅看着四周来来往往,挑着扁担和木桶打算取水的柴桑镇百姓,不禁发出了感叹。
“我就说这个地方绝对比柴桑镇有意思吧,走,我们也下去尝一尝这蜜潭水的味道。”
孟地平爬下虎背,就要学着那些镇民一般,踩着坑坡往下方走去。
不等他走出几步,就在这时,忽有一只大手抓来,便揪着孟地平的衣领,将其直接给从原地拎起。
“谁?谁这么大胆!敢动本少爷!还不赶紧放下我!”
孟地平性子顽劣,当即口无遮拦的出声呵斥。
待他转头一看,顿时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正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
正是平日里那位御风飞行,来无影去无踪的叔父孟天策。
“叔,叔父,哈哈。”孟地平瞬间没了火气,挠了挠头,尴尬笑道。
孟天策皱眉说道:“你这臭小子,不好好看着弟弟妹妹读书练字,还带她们跑来剑庐山,这地方是你们该来的吗?”
“定是地岳去告密了,这家伙自己不来也就算了,还跑去告诉长辈,这不是存心要我出糗。”孟地平心里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