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希里差点呛到，“处理贪官污吏、收拾无良商人的……是黑手帮？那帮坏蛋，也会做‘好事’？”
小玉表情同样古怪：“不仅仅是米国。根据13区汇总的全球情报，这段时间，类似的‘扫黑除恶’行动，几乎在世界各地同步上演。”
“他们不是要统治世界吗？”希里被挑起了兴趣，开始讨论这种“政治”话题，“制造混乱，通过恐惧让所有人都屈服在黑影兵团的武力之下，不才是最快的办法？”
小玉托着下巴：“我也想不通。一开始，听布莱克说米国可能‘投降’的时候，我以为整个世界都要变回两千年前的那种黑影兵团肆虐的地狱。但后来……从新闻和13区的一些非机密社会调查报告看，很多地方的普通人，日子甚至比以前好过了一点。”
说到这里，她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语气带着一种亲眼看到恶魔扶老奶奶过马路般的荒诞感：“比如说，我这两天凌晨前后出去夜游时，发现晚上的正常遛逛街的人多起来了、那些不喜欢提裤子的黑鬼却少了很多；”
“还有啊，我借读的那所学校，不是有些校霸喜欢找我麻烦吗？他们这段时间忽然老实了，我就找了个由头把他们聚集起来，把他们痛打了一顿，”小玉说道这里，做出了几个分筋错骨的动作，“他们竟然告诉我，他们在校外认的那些‘大哥’，全都不见了——不是被条子抓去了班房，而是被带去吃‘黑茶’去了。”
听着小玉的描述，希里不由吐槽：“你是怎么好意思叫别人‘校霸’的？”
这种变化自然是瓦龙刻意推动的结果，他又不是塔拉，他的目标仅仅是建立一个高效、强大的毒材症腐，而不是证明什么“混乱”、“黑暗”的社会学理念。
在自身的定位从“犯罪集团头子”变成“统治者”后，他自然调整了策略，系统性打击富豪、官僚等旧精英；吸纳金融、医药、科研领域的人才，进一步推动黑手的资产转型；以及放弃了底层混混、街头生意等不稳定因素……
这时的希里也若有所思，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爹，那个抛妻弃女、发动战争、进行屠杀、挑拨种族矛盾的恩希尔大帝，他统治下的尼弗迦德确实强盛而有序，法律严明。
“或许，统治者有时候很难用简单的‘好人’或‘坏人’去定义。”
小玉点点头，但又立刻摇头：“不一样。瓦龙完全可以像塔拉那样，直接用黑影兵团压在所有人头上，为什么要绕那么大的圈子？”
…………
此时，同样的问话，同样发生在黑手大厦当中。
塔拉的鬼脸飘在瓦龙的身边：“我不明白，瓦龙。在黑影兵团的帮助下，你明明可以像真正的帝王那样，将人类贬为提供恐惧与灵魂的奴隶。为何要浪费时间，去玩这些凡人的政治游戏？”
“奴隶？那是最低效的通统治方式，完全不符合现代的生产需要。”瓦龙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大口径子弹。
那是研发部刚刚投产的，不含火之魔力的爆弹枪弹药——这是瓦龙在极力推动的事，用纯物理的方式，将动力机兵在现实中复刻出来。
“看看这个。”瓦龙将弹壳举到眼前，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枚合格的子弹，从选矿、冶炼、化料、冲压、合芯、装填……数十个生产环节，成百上千名技术工人协同工作。任何一道工序出问题，任何一个螺丝钉不合规，都可能导致它在战场上变成哑弹。”
瓦龙放下爆弹，以笃定的口吻说道：“奴隶制是无法驾驭如此庞大、复杂的体系的。”
“可以的，”塔拉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不悦，“我们可以将整条生产线拉入黑影王国，以阴影魔力维护其运转。再将那些‘技术骨干’制作成无影鬼，永不停歇的为你工作。”
“然后呢？”瓦龙向后靠在椅背上，搬出了杀手锏，“你如何保证，这些伴随着大量血腥的‘管理’行为，不会成为那位死亡的养料？”
塔拉沉默了，瓦龙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隐忧。死亡和黑手帮确实有着合作的可能，但与黑影王国，只会是敌人。大规模的杀戮，确实可能是一柄双刃剑。
片刻后，塔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不由带上了气急败坏下的讽刺：“所以，你选择了去做凡人的‘公仆’？”
“公仆？”瓦龙嗤笑一声，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另一端。
塔拉的意念微动，文件自动翻开，一页页纸张依次从他面前飞过。每一页上都印着醒目的标题和密密麻麻的条款：《全球能源战略储备与流通管制法案（草案）》、《跨国粮食贸易与大宗商品定价协议》、《医药专利与生产链整合方案》……
文件包括了法案、多国合作协议、股份转让书……涉及能源、粮食、医药、房产、交通、矿业、金融、信息等几乎所有现代社会命脉行业。
“这些是未来四到七个月里，黑手真正要做的事。”瓦龙自傲道，“如果一切顺利，黑手帮能将全球所有命脉部门都纳入掌控。届时，人们的衣食住行、新闻娱乐……所有生活与认知的渠道，都将打上黑手的烙印。”
他顿了顿，继续描绘那幅图景：“通过垄断，我们可以调控他们的基础生活成本，让绝大多数人为了维持基本生存而不得不努力工作。必要的时候，通过金融和社会政策设计，让大多数人都背负上适当的债务，自愿的为我们工作。”
“非常精妙的骗术，”塔拉赞叹道，“一套多了几个步骤的奴隶制？”
“这叫社会，”瓦龙纠正道，“他们在为彼此工作，互相付钱，买房子、结婚生子，孩子在他们老了以后代替他们继续为黑手服务。”
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但彼此心知肚明。
瓦龙之所以选择这条更复杂、更“文明”的统治道路，一个重要原因在于，黑影兵团终究是塔拉将军的力量。
他需要建立一套能够独立于阴影武力之外、完全由他和他掌控的凡人组织来运作的统治体系，以此来平衡和制约塔拉的影响力，确保自己“世界之王”的地位稳固。而不仅仅是塔拉的“人间代言人”。
而对塔拉而言，他默许甚至配合瓦龙的这些计划，除了因为瓦龙描绘的“可持续收割”远景确实比一次性毁灭更具吸引力外，另一个无法忽视的因素，便是那座愈发精密的死亡国度、那位强大的死神……
…………
小玉和希里自然无从知晓瓦龙和塔拉的勾心斗角。她们仍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瓦龙反常的“善举”。
“会不会是正气的影响？”小玉突发奇想，“让瓦龙不知不觉做了些符合‘正气’期望的事情？”
“可是正气已经被另一个你……”希里的话说到一半，看到小玉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立刻刹住车，换了个角度，“而且，如果真是正气，它应该引导瓦龙直接投降或者改邪归正，而不是帮他更高效地统治世界。”
“有道理。”小玉点点头。
“我觉得可能是冕……是六叔，”希里想到一个可能，“他们在巴黎深入谈过，也许是六叔用什么方法吓住他了？”
这次是小玉反驳：“不太像。六叔的那个死亡化身应该是中立的，不会直接参与正邪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