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陆、小玉、希里三人顺着石板路前行，穿过熙攘的鬼魂与鬼差，逐渐靠近小岛中央。
一座有着洋葱头圆顶的神庙，正屹立其中。这是麽哈吉的布道所，也是加尔各答阴司的鬼门关。
穿过大门后，三人便进入了加尔各答圣所，也就是建立在恒河旁的神庙。
檀香与酥油气息立刻传入三人鼻腔，他们正位于神庙后堂，与前方的讲经堂只有一墙之隔。
这里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宣讲声，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所以西瓦女神是伟大的，她的光辉能涤荡一切业力，指引信徒走向超脱……”
小玉和希里好奇地踮起脚，从石门处探出脑袋。
只见讲经堂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瘦削的老头盘腿而坐，头上包裹着洁白的头巾，双手合十，正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信徒宣讲——正是死而复生的麽哈吉。
而最炸裂的是，在高台的两侧竟然立着两尊雕像，墙上还挂着大幅画像，全都是“西瓦女神”的模样。
虽说丁陆当初用混淆咒模糊了面部细节，但那标志性的龙须刘海还在，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原型正是小玉。
此时的希里就在小玉和远处雕塑、画像之间来回打量，嘴角还带着丝忍俊不禁。
看着这一幕，小玉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快速攀升。她下意识抬手摸向额头，竟真的感受到一阵温热的雾气，仿佛脑门正在“冒蒸汽”……
等等！小玉骇然抬头，才发现“冒蒸汽”不是比喻，她的脑门上真的在升腾着什么，准确来讲，那是一缕缕金红交织的焰气，除了颜色，和六叔周身溢散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的讲经堂突然陷入一片纷乱。
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中，有人站起身四处张望，有人抬手抚摸胸口，还有人对着小玉的雕像跪拜不止，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狂热。
“是女神！我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女神在赐予我力量！我真的感受到了！”“啊——大脑在震颤，这是神圣的恩赐！”……
“肃静！”麽哈吉的声音突然拔高，如狮吼般瞬间穿透了讲经堂的纷乱，“女神正在注视我们！所有人立刻垂首念经，切勿惊扰神圣！”
其实讲经堂中忽然狂热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都是一脸茫然，甚至不乏面露质疑之色的，但听到了麽哈吉的声音，无论是谁，都顺从地合十祈祷。
但每隔数息，就会有人忽然颤抖一下，面带激动之色，然后更加虔诚的祈祷。
而每当出现这样一个人，小玉身上的气焰也会闪烁一下，然后微微增强。
丁陆指尖轻弹，灰色的魔力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堂，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念经声、骚动声都隔绝在外。
小玉也终于放声问道：“六叔，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冒出这种东西？”
“那是您赐予我们的神圣力量，伟大的西瓦女神。”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解答了小玉的问题。
来人正是麽哈吉，只是他的身形呈半透明状，而且飘在半空，是鬼魂状态。
只不过，他的肉身依旧盘腿坐在高台上，闭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正带领信徒们祈祷。严格来讲，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魂出窍，而是某种他自行研发的身外身法。
“是你！”小玉猛地后退一步，小脸紧紧皱起，“我不是西瓦女神。”
刚刚看见活人时，小玉一时没认出来，而这个鬼魂状态的他，小玉却立刻认了出来。
若是其他狂信徒的祈祷，小玉还需凝神细听才能捕捉到；这个麽哈吉，却能随时随地与她建立意识连接，就像骚扰电话一样，无孔不入。
小玉试着修行大脑封闭术抵御，却发现毫无用处——那门技艺是用来防范读心术的，对这种传音无效。
最让小玉憋屈的是，面对麽哈吉那套自成体系的说辞，她竟然完全辩论不过。
面对小玉的排斥，麽哈吉毫不在意，反而双手合十：“您的意志，自会成为众生遵循的准则，圣女殿下。”
“也不是什么圣女……”小玉深吸一口气，索性别过脸，不再理会他的说辞。
这时，丁陆也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法。”
“呼吸法？”小玉抬手，凝视着掌心的金红交织的气焰，“也就是说，这其实是气劲？”
麽哈吉接过话头：“这是西瓦呼吸法，唯有得到女神赐福的虔诚信徒，才能有幸练成的神圣法门。”
丁陆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解释：“本质上，这只是一种以‘虔诚’为激活条件的修行方式，和本舍寺的洛佩练气法很像。”
一旁的麽哈吉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没听见丁陆的话。
印度与美国截然不同，这片土地有着异常悠久的苦修传统，不仅“内功”理念深入人心。瑜伽术中本就不乏吐息调气的法门，就连“查克拉”这一概念，其根源也是源自印度。
从某种角度来讲，呼吸法在印度，甚至比在日本更容易被大众理解。
正因如此，加尔各答在短时间内，便涌现出了数量不菲的西瓦呼吸法修行者。
小玉伸手，让气焰在自己指尖打转：“所以……这其实不是我的气劲？”
丁陆点头：“这种呼吸法的特性，就是容易让被观想者引动。恰好你又拥有‘灵域共感’天赋，再加上以信仰作为桥梁，他们修行产生的气劲，自然能被你感知甚至调用。”
到这时，麽哈吉终于忍不住：“世间从未有过‘领域共感’这种事，也从未有神明的力量是来自众人的情况，这就是您的力量，只是被您散播给了忠实的信众。”
麽哈吉不知道小玉的天赋来自于异世界，得出这种结论也是理所当然。
这也是小玉的信徒愈发狂热的根源。
印度这片土地本就有着深厚的信仰土壤，即便没有任何实质的神圣显现，也总能涌现出大量狂热的信徒。如今既有“神迹”，又有信仰带来的切实反馈，甚至还有着明确的“死后世界”、“六道轮回”，他们不狂热才怪。
而小玉却皱起了眉，语气沉重地问道：“可这样一来，我不就把他们辛苦修行的魔力都带走了吗？”
丁陆轻轻摇头：“魔力是不遵循能量守恒的，你调用它们，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损耗，只要不试图永久截留，对这些信徒而言便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这甚至还能带来正面影响。
小玉是他们的信仰核心，这些信徒的气能与“神明”产生连接，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反馈——再加上小玉的逆天资质，从某种意义来讲，反而是小玉在无形中帮他们打磨、提纯了气劲，让他们的修行事半功倍。
听到这些，小玉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而麽哈吉却在这时说道：“慈悲的女神，一切伟力皆源于您的恩赐，您是给予者，而非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