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陆摇头，携着小玉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小屋屋顶，位置几乎就在弗朗西斯的头顶正上方。
弗朗西斯扣动扳机的动作蓦地一顿，却没有停下射击，一言不发地继续清扫靠近的枪影兵。
丁陆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通过心灵传讯，联系上了正在战斗的宇水：[你这是在做什么？]
丁陆一边传递意念，一边将注意力落在下方阳台的弗朗西斯，以及屋内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女身上。
此时的弗朗西斯眼神清明，眉宇间既有战斗的决绝，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这种复杂的情绪足以说明，他正处于清醒梦状态。
这片梦境没有显露在外的记忆、个性，已然尽数整合进了这个“甜蜜梦境”的弗朗西斯中，此刻的他几乎就是完整的弗朗西斯。
唯有屋内那对母女，是他意识中唯一未曾整合的精神特质。
从摄神取念中，丁陆清晰感知到，她们代表的不仅是“希望”、“光芒”、“守护”、“温暖”……也是“软弱”、“迟疑”、“畏惧”……
仅仅是看着她们，丁陆便察觉到，只要这对母女所代表的精神特质彻底消散，弗朗西斯心中的桎梏便会瞬间破除，立刻就能觉醒呼吸法。
宇水是呼吸法宗师，丁陆都能轻易看穿的事，他没理由看不明白。
[在下已然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弗朗西斯君，」宇水的意念从心灵中传来，「此等关乎本心的抉择，唯有他亲自定夺，旁人无从干涉。]
[他自己选择？]丁陆在心灵传讯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宇水立刻回应：[在下坚信，弗朗西斯君定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懦弱。”丁陆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梦中众人的耳朵。
阳台之上，弗朗西斯的身形猛地一颤。
但丁陆的话语却并不是针对他，他用瞧不上的语气，向宇水说道：“你是在用无辜者的性命，逼迫他亲手斩断对妻女的执念。”
鬼将军与麾下兵团存在着天然的思维联通，能共享士兵的所见所闻，而在当下阴影仪式的催化下，这种联系被无限加强——弗朗西斯正被迫亲眼目睹枪影兵屠杀纽约人民的每一个血腥瞬间。
那些凄厉的惨叫、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
这些枪影兵既是阴影能量具象化的产物，更是他潜意识中，对自己“亲手”造成无数杀戮的愧疚与恐惧所凝结的心理阴影。
宇水的刀光凝滞片刻，几枚子弹呼啸着撞在他的精神体上，只泛起淡淡涟漪，徒增些许精神负荷。
他目光坚定，沉声道：“唯有真正踏出那一步，方能迎来精神升华。”
“愚蠢。”丁陆再次否认。
换做其它世界，这种“顿悟”式的觉醒，或许真能奏效。
但可这里是历险记世界，随时随地都能侵扰人的心智，干扰人的灵光。
追求这种“精神升华”毫无意义，就算这次升华了，下次“剧情需要”，气运也能将一切扭曲回去。
从丁陆的“模块化心智”、洛佩的“锻心法”，以及八仙传承的“以气传意”法……不难看出，历险记世界真正的顶级的巫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显低效、更为稳固，也更为可悲的心智扭曲之术。
丁陆并未向宇水多做解释，手指微动，老魔杖便凭空出现在掌心，隔着墙壁，直指屋内的母女二人。
小玉不由失声喊道：“六叔！”
弗朗西斯则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若不是身处梦中，恐怕已将牙齿咬碎。
可到了最后，他终究没有出手阻止。
一道幽绿闪电骤然从老魔杖杖尖射出。
小玉先是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可目光触及那道幽绿魔咒闪光时，小玉脸上的惊讶又收敛了起来，反露出了然之色。
弗朗西斯猛地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不敢再看屋内的妻女，脑海中不断闪过现实中她们惨死的画面，这份痛苦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周身的黑影能量与内心的痛苦相互激荡，让他发出压抑的嘶吼，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野兽。
这时，一道震彻梦境的粗重声响自天际轰鸣而下。
并非雷鸣或爆炸，而是弗朗西斯本体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一股炽烈的鲜红气劲从梦境高空坠落，如同燎原之火般席卷整个梦境。
那些疯狂扑来的枪影兵，一旦碰触到这猩红气劲，便如同冰雪遇烈焰般瞬间消融溃散，只剩下一缕暗色在气劲中扭曲盘旋。
“何等磅礴的杀鬼之意？”宇水面露惊骇之色，“这难道是……杀之呼吸？”
下一秒，整个梦境空间轰然坍塌，所有人的精神体尽数被弹了出去。
外界的天台上，被黑柱捆缚的弗朗西斯，浑身缠绕着浓郁的赤红色气劲，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跃流转，耀眼夺目。
丝毫不弱于宇水的巅峰状态。
仅凭这呼吸法修为，他就斩断了与黑影王国之间的联结。
黑影仪式彻底崩溃，原本蔓延在纽约街区的黑影能量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纷纷向双子塔大厦急速收拢，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街道上、建筑中的所有枪影兵，瞬间停止攻击，化为缕缕黑雾，顺着漩涡的吸力回归大厦。
随着阴影散去，朝阳仿佛随之恢复了应有的和煦，有人放下紧握的武器，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人相拥而泣，诉说着刚才的惊险；还有人抬头望向双子塔的方向，尽管大楼仍在异动，但人们却都清楚——危机已经度过。
但可惜，呼吸法气劲和阴影属性截然相反，冲突极为强烈，而弗朗西斯早已化为鬼将军的躯体，在两种力量的冲撞下，瞬间产生激烈的排斥反应。
仅仅数秒之间，他原本魁梧的身形便迅速干瘪下去，变得形销骨立。
更糟糕的是，塔拉显然早已布下后手。
式崩溃后，收拢的阴影形成一股巨大的无形吸力，双子塔大厦开始剧烈晃动，底部的地基逐渐虚化，整栋大楼缓缓向黑影漩涡中下沉。
弗朗西斯脸上不见丝毫惊恐，唯有释然与决绝，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有罪必罚，有罪必杀……我有罪……也得死！”
他在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赤红色的气劲支撑着他挣脱了黑柱的束缚，干枯的手臂缓缓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黑色手枪，枪口稳稳抵住自己的下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