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莫罕的庭院里，宴会准备正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有人踩着木梯悬挂彩带；有人从丹德里恩的无痕扩展香囊中，向外搬运着桌椅和临时住宿用的床铺；大量书记员拿着笔和纸，因为物资怎么都对不上而不断挠头……
喧闹的声响裹着暖意，在城堡间回荡。
因为赶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哪怕丹德里恩反复视察，每隔一会儿就找出新的活计安排下去，庭院里依旧有不少人闲着。
在不限量的食物和美酒的供应下，闲人们自发围在一起，游戏、拼酒、跳舞，虽没人组织，场面也免不了有些嘈杂，那份纯粹的热闹却让人忍不住跟着开怀。
希里抱着半杯麦酒，脸颊泛着红晕，像个疯丫头似得尖叫、大笑，甚至在老德鲁伊莫斯萨克试图帮她醒酒时，像小时候那样试图去揪他的胡子……
不过这时，和希里最亲近的两个人却并不在庭院里。
凯尔莫罕北部的山间，被猎魔人称之为“高山试炼”的路途中，杰洛特、叶奈法和丁陆正在山间攀爬着。
叶奈法的腰间，系着一根皮质细绳，绳上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制雕塑，是一个脑袋裹着层黑布，长手短腿的怪人。
正是高山试炼中最危险的角色——老矛头。
“冕下，”见丁陆的心情似乎不错，酝酿了一路的杰洛特终于问道，“您带走希里，究竟需要她做什么？以您的伟力，还需要希里这样一个小姑娘来帮忙吗？”
“为了解救我的世界。”丁陆简单道。
这样宏大的说法，并没有让杰洛特露出惊讶的表情，多年的猎魔人生涯里，他见过太多用这类高大上的说辞来粉饰自己私欲的人了。
他只是追问道：“连一位神明都无法做到的事，她一个小女孩又能做什么？”
“我不是神，至少在我的世界不是。”丁陆以坦诚的口吻回道。
既然将希里带回历险记世界已是定局，那就需要收拢一下自己的马甲，尽可能只暴露与“斗士丁陆”相关的情报，避免小玉和希里两边一对情报，把他的人设崩了。
“什么？”杰洛特猛地停下脚步。
“我只是杀了一位神明，然后褫夺了祂的权柄，才拥有了施展一些特殊魔法的能力。”
杰洛特、叶奈法：“……”
两人想骂人，尤其是叶奈法，她之前为了应对“死神”，翻遍了古籍，搜寻了大量驱逐邪神的资料，还亲手制作了对抗“神性残物”的材料，结果现在对方轻飘飘一句“我不是神”，让她所有的准备都像成了笑话。
她都能想象到，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成功施展了驱逐魔咒，然后“死神”下线，“弑神法师”上线，实力依旧碾压他们。
丁陆没有在意两人复杂的情绪，自顾自的说道：“而且，燕子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因为早已放弃了“驱逐死神”的打算，杰洛特比叶奈法更快压下了心中的思绪：“可是，您也拥有穿梭世界的能力，上古之血的力量难道还能比拟神明吗？”
“不是力量，是命运。”丁陆纠正道。
丁陆说着，抬手轻挥，将自己的视野分享给二人。
两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光海，无数或明或暗的光带在其中穿梭。
杰洛特看着交错的光带，只觉得眼花缭乱；叶奈法却一眼看清，空中南北两方的光带流转和现在北方诸国和尼弗迦德的对峙恰好吻合。
“命运？”
杰洛特作为传统猎魔人，对诸国局势本就没什么概念，可他清晰看到自己与叶奈法之间，气机交相呼应，彼此吞吐，也明白了这个视野代表什么：“这是神明眼中的世界？”
“看那边。”丁陆伸手，引导他们看向身后凯尔莫罕的方向。
杰洛特和叶奈法下意识地扭头——下一秒，两人同时眯起眼，表情微微扭曲。
哪怕已经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被“闪光弹”晃到了眼睛。
“那……那时……”杰洛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显然从那团闪光中，联想到了关于希里的传闻。
“是燕子。”丁陆回道，“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她是命运之子，那团光就是证明——她的命运轨迹，比一个王国的国运还要耀眼。”
杰洛特和叶奈法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对上古之血没有兴趣，如果可以，我宁愿她不携带任何超凡的力量，像普通女孩一样，”丁陆语气放缓，做出坦诚的样子，“只要她前往我的世界，就会成为命运中的一个重要‘砝码’，有希望将我们从万年循环中，解放出来。”
“我甚至可以给你们保证，只要她不离开我的世界，我不作任何囚禁，甚至可以不主动接触她，让她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反正以希里和命运的紧密联系，就算自己不主动接触，她也迟早会被卷入“主线剧情”，自己有的是机会。
“……”
杰洛特和叶奈法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犹豫与松动。
再次回顾这段时间和这位神明接触的经历：拯救了他们二人的性命、满足希里的心愿、帮助希里的朋友……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善意。
若他最终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在拯救世界的天平上，增加一枚砝码”的话，这位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堪称友好，甚至比很多凡人都更值得信任。
现在唯一还没弄清的，就只剩一件事：“您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他们没有问希里在那里安不安全——看那闪光弹一样的光芒就知道，走到哪里都是命运的中心，不可能安全的。
“维序百年的正义正在衰退，黑暗的力量不断增长，阴阳即将重归平衡……”丁陆缓缓的说着，又开始前进。
听着丁陆神神叨叨的描述，杰洛特和叶奈法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
“不过，比你们这个到处是战乱、怪物横行的世界，和平程度上高十几倍还是绰绰有余的。”丁陆又一次抛出了这个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