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呢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思念，有遗憾，有不甘，有忏悔。那些人影有的在与亲人相拥，有的在独自徘徊，有的在痛哭，有的在低语……
丁陆的灵眸中没有丝毫波动，面无表情地听着耳边的呢喃，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继续向死亡国度的深层潜去。
穿过雾霭屏障后，周遭的景象骤然一变，死亡国度的第二层出现在眼前。
和上一层相比，这里的氛围要明快许多。
影影绰绰的人影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们不再是表层那种“独立个体”，而是彼此交融、重叠。
丁陆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意识、记忆相互纠缠在一起，共同沉浸在一场宏大却混沌的集体梦境中。
那是一场凭借人类的大脑无法想象的梦境。
没有稳定的空间结构，没有连续的时间线，无数巫师生前的智慧、憎恨、爱意与欲望，以碎片化的形式在梦境中碰撞、重组，形成一片瑰丽却混乱的意识洪流。
没人能够猜出这些意识碰撞会催生出何等瑰丽的画面，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绝对是一场无比伟大的冒险。
只是，它的危险和它的宏伟一样突出。
哪怕是丁陆，若贸然将灵体接入这场集体梦境，也会被庞杂的意识洪流裹挟，最终沉沦在无尽的思绪碰撞中。
丁陆也没有停留，快速穿过这片交织的人影与光雾，没有与任何意识产生多余的纠缠。
当最后一缕淡金色光晕被甩在身后时，死亡国度的第三层，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一片纯粹的白。
没有雾霭，没有光晕，没有人影，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零星的、如同尘埃般的淡灰色光点在缓慢飘落——这些光点并非灵魂，而是逝者留在世间的“最后思念”。
这里是真正的墓场。
死后的一切“奇迹”都需要魔力维持。而供给这些魔力的，是生者对死者记忆与情感的联结。
当一名巫师的所有文化记忆、情感联结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活人为他停留思念时。他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就会被神国牵引到这里，随着光点消散，宣告彻底消亡于世。
同时，这里也是死神破解咒最终完成的地方。
如果是针对塔拉的鬼影破解咒，只要将面具戴到它脸上，哪怕是鬼魂状态的塔拉，就能完成整个仪式。
可死神不同，它没有人类的形体，没有固定的意识载体，甚至没有明确的“存在形态”。常规的仪式步骤完全不适用。
但丁陆早有预案。
死神没有形体，可这片承载了所有巫师生死、意识、思念的空间，就是死神权柄的具象化体现。死亡国度本身就是死神的“本体”。
“那么，仪式的核心，就该反过来。”
丁陆缓缓抬起手，将掌心摁在跳傩阎罗彩面具的正面。灵体的脸颊先是微微下陷，如同被面具吸附，缓缓没入面具之中，接着是脖颈、肩膀、胸膛……
直至整道灵体完全进入面具之内。
这就像一个人倒立在地面上，在他的视角里，就是自己举起了整个地球。
丁陆翻转进入面具内部，也就相当于，将“死亡国度”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仪式完成。
一股堪称磅礴的魔力由死亡国度流向面具。
如此巨大的魔力，已经超出了“人”所能承载的极限。哪怕凭借小玉的资质，长期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也会被烧坏。
可这部分魔力同样也是桥梁。
借助这股魔力，他的意志，终于得以跨越“凡”与“神”的界限，精准勾连到了那道隐藏在死亡国度最深处的、真正的死神权柄上……
…………